随后,周乙站起身活动身躯,搬运气血,开始修炼朱昌所传的北辰导引术。
洞中寂静,唯有他身体舒展,
做出三十六个繁复动作时肌肉筋骨的摩擦轻响,气血随之奔流运转。
汗水渐渐浸透单衣。
逃命之路,凶险万分,实力自然是越强越好。
周乙估摸着自己眼下距离炼精后期已不远。
虽然即便开辟命土,也远非朱昌对手,但更强的体力、耐力与反应,都是逃走路上不可或缺的倚仗。
……
第二日,周乙踏入一处山脚村落。
径直来到一间弥漫浓烈混杂药味的破落小院。
院中竹匾晾晒着各类干瘪药材,色泽黯淡。
那老医师一嘴豁牙,浑浊双眼中透着市侩,正在炮制药材。
一见周乙进来,他眼睛瞬间亮起,如同饿狗见肉,笑得一脸褶子,热情的快步迎上。
“哎哟,周小哥,您可算来了,快请上座!”
这就是附近几个村子出名以坑蒙拐骗为生的老医师,周乙曾找他辨析过赤精丸的药性。
他殷勤地引着周乙走向屋内一张掉漆木椅上落座,奉上茶水。
又是这傻小子,上次猜测着胡诌一通药方,就把铜钱乖乖送上门,真是个冤大头!
想到上次轻易得手的钱财,老医师心头贪婪的念头更甚,激动的倒水时险些都洒了出来。
周乙落座,瞥了眼脏污的茶盏,推到一旁,淡淡道。
“我托你寻的千年宝药,如何了?”
老医师搓着手,嘿嘿干笑,声音沙哑。
“小哥吩咐的事,老汉哪敢怠慢?我可是砸下老脸,托了不知多少人情,费了很大劲才找到。”
说着,他转身从里屋一个木柜深处,仿佛珍而重之地捧出一个锦盒。
“这药是寻着了,可这价钱嘛……”
锦盒打开,一株所谓的“千年黄芪”静静躺在红布上。
根须修长,色泽土黄,乍看确有几分模样。
但一股浓烈而驳杂的药味扑面而来,刺鼻且浑浊,毫无纯正药香,显然是劣质药材炮制拼接的假货。
周乙扫了一眼。
这是真把自己当冤大头了,这品相在假药中都属于劣等。
“价钱怎么了?”
他看向老医师,挑了挑眉,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浅笑。
老医师啪地合上盒盖,脸上贪婪更甚。“小哥,这可是千年老药,又是加急寻来的,我搭进去的人情可不少啊……”
话里话外,就是要坐地起价。
这面生的冤大头不知从哪来的,一身麻衣,可出手却极为阔绰。
“药若为真,钱自不会少。
就怕药是假的。”
周乙伸手拿向桌上锦盒。
老医师下意识双手死死按住盒盖,可如何力气如何大得过周乙,被直接随手毫不带烟火气的抽走了。
“你……你想干什么?强抢不成!”
老医师脸上变色,厉声叫道。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千年宝药,你敢抢,抓你去见官,管叫你吃几十年牢饭!你、你给我想清楚了!”
“真假,你心知肚明。”
周乙从怀中拈出一枚铜钱,淡笑着屈指一谈。
“不过你一番辛苦,钱,还是要给的。”
嗖!
老医师只觉脸颊一凉,随即是火辣辣的剧痛。
一道血线在他布满褶子的脸上绽开,连带他一只耳朵的上半部分,竟被铜钱整齐地削去!
鲜血瞬间涌出。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破屋。
铜钱去势不止,深深嵌入堂柱,只留半截在外,兀自嗡嗡颤动。
“修行者,你……你……”
老医师捂着脸颊和残缺的耳朵,惊恐万状地看着周乙,如同见了活阎罗,浑身筛糠般抖着,喉咙如被掐住。
“这是给你坑蒙拐骗的教训。”
周乙语气依旧平淡,看也未看老医师,拿着锦盒,推门而出。
麻衣身影消失在村道尽头,身后屋内压抑、恐惧的痛嚎。
……
走出村子不远,周乙寻了处僻静树荫停下。他再次取出那锦盒,心念微动,无声默念:“变真!”
体内深处一股奇异力量瞬间被抽走一部分。
再打开锦盒,里面那株劣质的拼接假药已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株真正的千年黄芪!
根须饱满虬结,色泽是沉淀的深土黄,通体散发着纯净、清冽的药香。
光是吸入一丝药香,周乙便觉体内气血微微鼓荡,暖流滋生。
自己炼精的进度,在众弟子中,除却两个入门没多久的小师妹和小师弟,属最低。
当然,这与自己从未服用朱昌那掺了落桑麻的赤精丸有关。
若将这株宝药炼化吸收,修为必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
除了生有一双重瞳、深不可测的七师兄闻寂,恐怕再无人能在炼精一道上压他一头。
可惜,此药得先拿来换取秘法。
“不过等换到秘法,换到秘法后……再看情况。”
周乙当然也可以象方才那样,完成交易,以东西是假的为由不认帐了。
不过就怕颇有几分无赖性子的十一师兄闹起来,让这事引人注目,惹来怀疑。
还是以逃离朱昌魔爪的计划为上。
周乙将不好隐藏的锦盒随手丢弃,用一块干净的旧布仔细包裹好药材,塞入怀中贴身藏好,这才转身往山中走去。
山路崎岖,因前日洪水冲刷,部分路段泥泞难行,折断的树枝横七竖八。
周乙沿着惯常走的小径回山。
行至半山腰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时,前方竟迎面走来谈笑下山的两人。
是八师兄郑云谏和十师兄屈轩。
周乙心头微凛。
这条由他踩出的小路,往日从未遇见过其他师兄弟,今日怎么撞见了。
念头电转,他面上不动声色,脚步未停,装作无事发生般继续前行,擦肩而过。
三人交错而过的一瞬。
“恩?”
郑云谏脚步一顿,鼻翼翕动。
屈轩也同时停下,细长的眼睛眯起。
一股极其清冽、蕴藏磅礴生机的药香,虽被布料阻隔了大半,但依旧如丝如缕地逸散出来。
这香气对他们这般炼精有成的修炼者而言,如同黑夜中的灯火,甫一入鼻,便引得体内精气本能地一阵沸腾、躁动。
“站住。”
郑云谏霍然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