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是用血肉堆砌的长城,而后方,则是用信念与生命燃烧的熔炉。这熔炉曾为帝国提供无穷的力量,但如今,燃料已将尽,炉火将熄,只剩下灼烤灵魂的余烬和令人窒息的绝望灰烟。帝国力量的真正源泉——万民龙魂大阵的根基,正从内部,以一种无声却更致命的方式,土崩瓦解。
帝国腹地,河朔州,一个曾经以富庶和虔诚着称的城镇—— “望归堡”。
清晨,薄雾 笼罩着死寂的城镇。往昔 此时,应是 炊烟袅袅、人声鼎沸、通往 镇中心 社稷祠的青石路上挤满了前去 晨祈的百姓。但 现在,街道 空旷得 可怕,只有 几只 瘦骨嶙峋的野狗 在 垃圾堆里 有气无力地翻找着什么。
社稷祠前,那 片 原本 可 容纳 数千人的广场上,如今 只 稀稀拉拉地站着不到 百人。而且,人数 还在 不断 减少。
这些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群 … 会移动的… 骷髅。他们 面色 蜡黄,眼窝 深陷,眼神 空洞得 没有 一丝 神采,仿佛 灵魂 早已 被 抽干。身上的衣服 破烂不堪,勉强 遮体。一阵 微风吹过,似乎 就能 将他们 吹倒。
主持 祈愿的,是 镇上 最后 一位 还 勉强 能 站得住的老族老。他 颤巍巍地 站在 祠堂 台阶上,手中的祈天 法铃 沉重得 仿佛 有 千斤重。
“皇天…后土…帝秦…永昌…” 老族老 用 沙哑得 几乎 听不清的声音,念诵着那 传承了千年的祷文。
台下的百姓们,机械地跟着 重复着,声音 微弱得 如同 蚊蚋 嗡鸣。他们 脸上 没有 虔诚,没有 希望,只有 一种 近乎 本能的… 麻木。
祈愿 过程中,不断 有人 身体 摇晃,然后 直挺挺地… 栽倒 在地!
噗通!
一个 中年 汉子 倒下了,再 也 没 起来。他 旁边的人,只是 木然地 看了 一眼,便 继续 用 几乎 听不见的声音 念诵着,仿佛 倒下的只是 一捆 稻草。
噗通!
噗通!一个 看起来 才 十来岁的孩子,瘦弱得 像 根 芦苇,也 悄无声息地 瘫软 下去。
倒下的人,大多 并非 立刻 死亡,而是 陷入了一种 深度的昏厥,气息 微弱得 如同 游丝。当前的条件下,昏厥,几乎 就 等同于 … 死亡。
这 不是 祈愿,这 是 一场 … 公开的… 生命 献祭!每一句 祷文的念出,都 伴随着 生命力的… 加速 流逝!
广场 边缘,一名 年轻的母亲,怀里 紧紧 抱着一个 襁褓。那 婴儿 早已 没有 了声息,小脸 青紫,身体 冰冷 僵硬。但 母亲 却 依然 死死地 抱着,仿佛 这样 就能 留住 最后的温暖。她 机械地 张合着嘴唇,跟着 念诵,眼神 却 空洞地 望着 远方,那里 … 什么 也 没有。
当 祷文 进行到 一半时,她的身体 剧烈地 颤抖了一下,嘴角 溢出一缕 黑血,然后 整个人 如同 被 抽掉了骨头般,软软地 瘫倒 在地。即便 在 倒下的瞬间,她 依然 用 最后的力气,将 那 早已 冰冷的婴儿 … 紧紧 护在 胸前。
她 死了。力竭 而亡。
周围的人,依旧 麻木地 站着,念诵着。只有 离得 最近的几个人,眼中 闪过一丝 极细微的… 波动,随即 又 迅速 湮灭在 更深的死寂中。
老族老 看着 台下 不断 倒下的乡亲,看着 那 日益 稀疏、形容 枯槁得 如同 厉鬼的面孔,他的手 颤抖得 再也 摇不动 法铃。
泪水,浑浊的泪水,从 他 干涸的眼眶中 涌出,顺着 深刻的皱纹 滑落。他 张了张嘴,想要 继续 念下去,但 喉咙里 仿佛 塞满了 棉花,再也 发不出 任何 声音。
最终,他 颓然地 垂下 手臂,那 传承了世代的祷文,卡在 了他的喉咙里,化为了 一声 无声的… 哽咽。
祈愿 仪式,被迫 中断了。不是 因为 敌人,而是 因为… 连 祈祷的人,都 快要 … 死绝了。
生存,在 这里 早已 褪去了所有 文明的外衣,回归到 最原始、最残酷的… 丛林 法则。
官府 发放的食物 配给,每日 只有 一小块 掺杂了大量 麸皮和草根的… “饼”,还不够 一个 孩童 果腹。饥饿,如同 最恶毒的瘟疫,席卷了每一条 街道,每一户 人家。
易子而食的惨剧,早已 不是 传闻。在 最深的巷弄里,在 夜晚 无光的角落,绝望的交换 悄然 进行。没有 哭声,没有 争吵,只有 麻木的眼神 和 冰冷的… 交易。人性的底线,在 生存的压力下,脆弱得 不堪一击。
随之而来的,是 瘟疫。由于 卫生 条件的极度 恶化,以及 尸体 无法 及时 清理,一场 来势汹汹的黑死病 迅速 蔓延 开来。患者 高烧、咳血,身上 出现 黑斑,往往 在 极度 痛苦中 挣扎 数日后 死去。
没有 药材,没有 医师。官府 派来的唯一 一个 郎中,自己 也 在 三天后 染病 身亡。人们 只能 眼睁睁地 看着 亲人 在 身边 腐烂、死去,然后 … 麻木地 将 尸体 拖走,或者 … 就地 掩埋,甚至 …
整个 望归堡,乃至 帝国 后方 无数 类似的城镇,都 笼罩在 一种 混合了 饥饿、瘟疫 和 死亡的… 恶臭 气息中。文明的痕迹 正在 这里 快速 消退,仿佛 一夜之间 退回了… 洪荒 时代。
绝望,如同 最致命的病毒,在 这片 死寂的土地上 滋生、传播。
“我们… 被 抛弃了…” 这样的流言,起初 只是 在 夜深人静时 窃窃私语,但 很快,就 如同 野火般 蔓延 开来。
“朝廷 只顾 前线,哪里 还 管 我们 这些 平民 的死活?”
“龙魂大阵… 吸的 是 我们的 命!用 我们的 命,去 换 他们 打仗!”
消极 抵抗 开始 出现。越来越多的人,拒绝 参加 祈愿 仪式。他们 不是 反抗,只是… 连 抬起 手指的力气 和 意愿 都 没有了。
小规模的骚乱 也 时有发生。饥饿的流民 冲击 早已 空空如也的官仓,为 了一点点 发霉的粮食 而 互相 殴斗、厮杀。土地上,已经 名存实亡。
人们 对 战争的胜利,早已 不抱 任何 希望。前线 传来的任何 消息,无论 是 胜 是 败,都 无法 再 引起 他们 内心的… 丝毫 波澜。他们 唯一 关心的,是 今天 能 不能 找到 一口 吃的,能 不能 … 多活 一天。
一种 深入骨髓的… 麻木,取代了 恐惧,取代了 悲伤,成为 这片 土地上 最主流的… 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