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是一个穿着不显眼但料子尚可的深色袍服的中年人,举止间带着一种学者式的刻板,却又难掩眼底深处燃烧的火焰。他手中没有武器,只紧攥着一个用黑色蜡封密封的皮卷。
“请问,‘商队之子阿戈’可在?”来者的通用语带着浓重的瓦兰提斯口音,但用词躬敬,“我奉黑墙之内,博学而尊贵的米拉克斯博士之命,带来一封关乎诸位生死前程的信函。”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微妙。不是官方抓捕,却来自那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黑墙之内?
韦赛里斯示意乔拉接过皮卷,在确认蜡封完整、并无夹带或毒物后,才亲手将其拆开。里面是用高等瓦雷利亚语写就的优美字体,墨水带着一丝奇异的金属光泽,内容却让韦赛里斯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多斯拉克骑兵的烟尘已沾污城郊的空气,象党欲将你作为求和的祭品,虎党则渴望用你的鲜血染红他们的战旗。瓦兰提斯对你而言,已是一只正缓缓合拢的、铭刻着权力与贪婪的钢铁手掌。
然而,在众声喧哗与短视的权谋之上,存在另一种声音,它源自比这些蝇营狗苟更为古老、更为宏大的意志。它看到了你血脉中沉睡的辉光,也看到了你命运轨迹中不应有的…偏移与干扰。
我,米拉克斯,古老知识的守护者与解读人,愿为你指出一条并非绝路的道路。但这需要你展现出匹配那辉煌血脉的价值与…挣脱樊笼的勇气。若你仍怀有真龙的不屈,愿在绝境中抓住真正的命运丝线,请务必带着您的妹妹,随信使前来一叙。
——于黑墙内,观星塔下,静候佳音。”
信中没有威胁,没有直接的承诺,却象一把精准的钥匙,试图撬动韦赛里斯内心最深处那被各方势力觊觎和操控的恐惧,以及对一条真正出路的渴望。对方直接点明了他的身份、处境,甚至隐晦地提到了“偏移”——这个词让他脊背生寒。
“哥哥,这……”丹妮莉丝担忧地望向他,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袖。
“听起来象个更精致的陷阱。”乔拉语气冰冷,灰色的眼眸中满是怀疑,“黑墙里的人,有几个是好东西?”
里奥则眯起眼,象一只评估猎物的狐狸:“但这个‘米拉克斯博士’…我混迹码头时听过一点风声。他不是纯粹的象党或虎党,更象是个…沉迷于古老传说和神秘学的怪胎。他的名声在于他的知识和他的‘收藏’,而非权术。他找上门,比执政官的士兵找上门,更让人…琢磨不透。”
韦赛里斯沉默着,【感知视野】全力聚焦于信使。那纯粹的、近乎宗教狂热的使命感是如此鲜明,几乎不带个人利益的污浊色彩。这种情绪,比纯粹的恶意更难伪装,也更令人困惑。他感觉自己也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每一条路都迷雾重重,而这条新出现的路,似乎知晓迷雾后的真相。
“告诉我,信使,”韦赛里斯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湖面,听不出丝毫波澜,“你的主人,米拉克斯博士,他追求的究竟是什么?权力?财富?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紧盯着信使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闪铄。
信使抬起头,眼中那簇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博士追求的是真理,大人。是重现失落纪元的辉煌,是让世界的命运回归它本应行走的轨道。他认为…您和您妹妹,是这伟大拼图中…至关重要,却暂时被错误力量干扰而放错了位置的两片。”
至关重要,却放错了位置。
这句话,象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劈开了韦赛里斯脑海中的迷雾!这完美地印证了他长久以来的隐忧——为何他的行动,尤其是对龙梦预言的追随,总感觉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引导甚至“纠正”?难道这个米拉克斯,知晓那幕后黑手的部分真相?或者,他本身就是另一股试图利用、甚至“修正”他命运的力量?
危险,是毋庸置疑的。但在眼前这绝对的死局中,任何变量,尤其是知晓内情的变量,都可能是一线生机,一个窥破谜团的机会。
“带路。”韦赛里斯最终做出了决定,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仿佛已穿透眼前的信使,望向了黑墙之后,“丹妮,乔拉,里奥,你们跟我一起去。哈加尔,卡波,守在这里,提高警剔。”他需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神秘的博士,去探一探这迷雾背后的真相,究竟是救赎,还是更深的深渊。
穿越黑墙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信使显然拥有某种不为人知的权限。
跨过那道宏伟而森严的界限,仿佛瞬间跨越了两个世界。墙内空气清新湿润,弥漫着精心打理的庭院里柠檬树与晚香玉的芬芳,与墙外的混乱污浊判若云泥。宏伟的宫殿、镶崁着彩色琉璃瓦的神庙,在摇曳的永恒之火与清冷月辉的交织下,显得庄严、神秘而静谧,却也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冷漠。
米拉克斯博士的居所并非豪华宫殿,而是一座位于僻静庭院深处的、高耸的观星塔。塔内与其说是居所,不如说是一座被改造成巨型图书馆和实验室的堡垒。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羊皮纸、干燥草药、奇异化学药剂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硫磺与陈旧灰烬的混合气味,隐隐刺激着鼻腔。四壁书架上塞满了各种语言和材质的典籍,许多卷轴的边缘已经脆化,显然年代久远。工作台上散落着星盘、四分仪、各种奇形怪状的玻璃器皿,以及一些…看起来象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闪铄着非自然光泽的鳞片和骨骼碎片,令人不安。
博士本人,如同凄息在这知识巢穴中的古老守宫。他身形瘦高,穿着深灰色、没有任何装饰的长袍,年纪大约在五十到六十岁之间,头发灰白,梳得一丝不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陷的眼窝里,褐色的瞳孔闪铄着一种混合着智慧、偏执与不容置疑的狂热信念,仿佛他眼中所见并非凡俗世界,而是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宏伟蓝图。
当韦赛里斯四人被引入时,博士立刻从一张铺满古老地图的桌子后站起身。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先是迅速而挑剔地扫过乔拉和里奥,带着评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然后便牢牢锁定在韦赛里斯身上。那目光中没有常见的贪婪或算计,而是一种…考古学家终于发现了关键化石般的专注与激动,仿佛韦赛里斯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稀世珍品。
“纠正偏移?”韦赛里斯不动声色,内心却警铃大作。他刻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疏离,“博士,我收到了你的信。你说瓦兰提斯对我是死局,你能提供生路。听起来很诱人。但我需要知道,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在执政官和卓戈卡奥的夹缝中做到这一点?你又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作为回报?我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恩赐。”
米拉克斯博士没有直接回答,他做了一个近乎仪式化的手势,示意韦赛里斯看向房间一侧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用某种未知兽皮绘制的地图。那地图的中心,并非维斯特洛或现今的厄索斯,而是瓦雷利亚半岛及其周边被称为烟海的死亡局域,上面标注着无数早已失传的地名和神秘的、流淌着微弱能量感的符号。
韦赛里斯心中一震,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副地图与他【背包空间】中那份以血激活的古瓦雷利亚地图有八九分相似,甚至在一些细节上更为精确!这绝非普通学者能拥有的东西。
“陛下,您相信预言吗?不是那些红神庙里祭司们空洞的、服务于政治的呐喊,而是…镌刻在世界底层法则之上,如同星辰运行轨道般精确的宏大叙事?”博士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语调,他走到地图前,枯瘦的手指沿着瓦雷利亚半岛那破碎的海岸线缓缓移动,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我,以及我所服务的…‘遗产守护者’结社,数百年来一直致力于搜集、保护并解读那些从大灾变中侥幸幸存下来的古老文献,以及从废墟边缘发掘出的所有圣器与遗骸。”他的声音充满了使命感,“我们坚信,瓦雷利亚的毁灭并非文明的终点,它的真正力量内核,那驱动魔龙与塑造世界的权柄,依然在烟海深处的某个地方沉睡,等待着被命中注定之人重新唤醒,引导这个世界回归真正的秩序、力量与荣光!”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韦赛里斯,那股狂热的信念几乎化为实质的热浪:
“而在所有我们破译的预言和幻象中——无论是通过解读圣器上的铭文,还是凝视那亘古不熄的圣焰——都清淅地、反复地指向一点:一位流淌着最为纯正瓦雷利亚之血,并经历了烈火与绝望双重淬炼的‘重生之龙’,将穿越烟海的迷雾,找到那失落的权柄,成为瓦雷利亚文明复兴的奠基人与统治者!他将重新唤醒魔龙,掌握失落的瓦雷利亚魔法,创建起一个前所未有的、统治整个世界的魔法帝国!”
他张开双臂,姿态近乎癫狂,仿佛在拥抱一个由他亲手参与缔造的伟大未来:“陛下,那个人就是您!坦格利安!您的‘龙梦’指引,您血脉中日益苏醒的非凡力量,您在绝境中一次次不可思议的逆转与求生…这一切都不是偶然!这是宿命在将您推向您真正的、唯一的归宿——瓦雷利亚!而不是东方那个充满锁碎政治、短暂权力和野蛮奴隶贸易的奴隶湾!那里只是命运的歧路!”
韦赛里斯心中剧震!龙梦!他果然知道龙梦!而且他将龙梦解释为一种引导他回归瓦雷利亚的、不可抗拒的宿命!这与他之前的猜测,与“迷雾之女”那充满悲泯的警告何其相似!但博士的解释,却包裹着一层“文明复兴”、“天命所归”的华丽外衣,充满了极致的诱惑。难道自己一路挣扎,真的只是为了成为某个古老剧本里按部就班的演员?
“所以,你的意思是,”韦赛里斯语气冰冷,试图用尖锐的问题刺破这华丽的包装,激怒对方以获取更多真实信息,“我的命运,甚至我妹妹的命运,都只是为了…实现一个古老预言?成为你们结社复兴瓦雷利亚宏伟蓝图中,一个不可或缺但终究是…工具的存在?”他刻意加重了“工具”二字。
“不!绝不是工具!”米拉克斯博士的反应异常激烈,脸上甚至因为韦赛里斯的“误解”而浮现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您是主角!是预言的内核,是命运选定的执剑人!我们‘遗产守护者’只是仆从,是扫清道路、提供支持的助手!您看——”
他快步走到工作台前,近乎粗暴地推开几件仪器,拿起几张绘有复杂星象与轨迹图的羊皮纸,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尖锐。
“根据预言的精确描述,您的前进路线本应是乘船直驱烟海边缘的安全航道…但您却反常地、违背逻辑地北上了,走陆路来到了瓦兰提斯这个权力泥潭!这直接导致了多斯拉克大军的疯狂追击,导致了您如今身陷十面埋伏的死局!这是命运的严重偏移!是受到了不明力量的干扰和扭曲!我们必须纠正它,必须让一切回归正轨!”
博士的语气真诚得令人难以置信。在韦赛里斯的【感知视野】中,博士的情感光点散发着纯粹的、不容置疑的信念之光,几乎没有谎言和阴谋的阴影。这要么是最高明的、连自身都能欺骗的伪装,要么…就是他真心相信自己所说的一切,真诚地视韦赛里斯为救世主,并为其“偏离航线”而焦虑。
“那么,你所谓的‘生路’,具体是什么?”韦赛里斯继续试探,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拉回现实。
“我可以在象党和虎党达成一致,对您采取最终行动之前,利用我的关系和结社的密道,将您和您妹妹秘密送出海!”博士压低了声音,眼中闪铄着计划即将得逞的兴奋光芒,“直接前往烟海边缘的一个秘密据点,那里有我们结社精心准备的远航船只和充足补给,足以支持您进行对瓦雷利亚废墟的初步探索!只要您踏上了这条命中注定的道路,眼前的这些危机——多斯拉克人、瓦兰提斯的围剿——自然会因命运轨迹的修正而消散,或者由我们结社动用资源为您周旋、引开!”
这个提议…太具有诱惑力了。一条看似能直接摆脱所有追兵、通往力量源头和神秘故乡的秘密信道。而且是由一个看似真诚相信他“天命”、并拥有惊人资源的学者提出的。
但韦赛里斯内心的警剔并未放松。这一切太过巧合,太过“完美”,仿佛他所有的挣扎,最终都是为了被引向这条缺省的道路。他想起“迷雾之女”的警告——“追逐的辉光,或许是引向湮灭的灯塔”。
“我的部下呢?”他问出了最关键、也是最现实的问题,“近两百多名追随我出生入死、从血海和洪水中爬出来的兄弟,我不可能抛弃他们独自逃生。”
米拉克斯博士脸上露出一丝“早就料到”的神情,他语气温和,带着一种安抚式的保证:“当然!请您放心,‘遗产守护者’并非冷血之徒。我们在城内外拥有多处不为人知的安全隐蔽点,可以分批将您的部下秘密转移安置,让他们暂时避开风头,得到休整。等到您的探索取得初步进展,命运之力重新稳固地眷顾于您时,再召集他们,或者安排他们前往秘港与您汇合,这并非难事。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他给出的方案听起来合情合理,几乎解决了韦赛里斯所有的后顾之忧,但也将他的未来与这个结社牢牢绑定。
就在这时,博士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自从进入塔后就一直安静站在韦赛里斯侧后方、如同影子般沉默观察的丹妮莉丝。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探究与…一种近乎验证神圣物般的渴望。
“丹妮莉丝公主殿下,”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敬畏,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请原谅一个老学者的冒昧与唐突…我通过某些渠道,听到一些非常模糊、却令人振奋的传闻…据说,您在某种极端情境下,曾与火焰有过…超越常理的亲密交互?”
丹妮莉丝下意识地看向韦赛里斯,寻求着兄长的意见。韦赛里斯微微点头,示意她可以谨慎回答。他需要知道博士对丹妮莉丝的了解和意图。
“我…我不太清楚那是什么,”丹妮莉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但紫色的眼眸中却闪铄着回忆的光芒,“在船上遇到那场可怕的风暴时,我很害怕,很冷…然后…好象就感觉没那么怕火了,甚至觉得…有些温暖。”她隐瞒了身上散发金色光晕和龙蛋感应的细节,但透露的信息已足够惊人。
米拉克斯博士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强压着激动,指向房间中央一个造型古朴、刻满未知符文的青铜火盆,盆内跃动着奇异的、近乎纯白色的火焰,散发着非热非冷的诡异气息。“这是‘寂灭之焰’,一种古老的魔法造物,它能灼烧灵魂,检验生命本质…当然,对真正的‘龙王’而言,它如同温顺的宠物。”他看向韦赛里斯,眼神中充满了恳求与不容拒绝的期待,“陛下,请允许我做一个简单而关键的验证。这绝非不信任,而是…必要的确认!确认丹妮莉丝公主是否真的如某些预言碎片中隐晦暗示的那样,是唤醒古老力量的‘生命之火’、是关键之钥匙!这关乎我们后续援助的力度与方式,更关乎公主自身潜力的彻底觉醒与引导!”
韦赛里斯心中警铃大作。测试?钥匙?这触及了他的底线。他绝不允许丹妮莉丝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冒任何未知的风险,成为别人实验的对象。
然而,就在他准备严词拒绝时,丹妮莉丝却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臂。她抬起脸,紫色眼眸中不再是依赖与恐惧,而是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坚毅与决然。
“哥哥,”她轻声说,目光却勇敢地直视那跳动的苍白火焰,“如果这能帮助我们看清前方的道路,如果我的力量真的能成为我们活下去的倚仗…而不是永远被你的羽翼保护…我愿意试试。”连日来的颠沛流离、目睹的惨状与牺牲,让她内心深处渴望成长,渴望证明自己的价值,渴望分担压在哥哥肩头的重担,而不仅仅是作为一个被守护的弱者。
韦赛里斯看着妹妹的眼睛,看到了她深处那份破土而出的决心与责任感。他再次用【感知视野】审视米拉克斯,那狂热的、不含直接恶意的期待依旧鲜明。他沉吟片刻,知道过度的保护有时也是一种束缚。最终,他缓缓点头,但手已无声地按在了“睡龙之怒”的剑柄上,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旦火焰有任何异动,他会毫不尤豫地斩断一切,带妹妹离开。
在所有人——乔拉的凝重、里奥的好奇、博士的摒息——注视下,丹妮莉丝深吸一口气,然后缓步走向那苍白的火焰。她伸出手,纤细的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斗,却异常坚定地、缓缓探入那看似能吞噬一切的苍白火焰之中。
奇迹发生了。
那苍白的火焰非但没有灼伤她,反而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温顺地缠绕上她的指尖,亲昵地跳跃、舞动,仿佛久别重逢的宠物在向主人撒娇。火焰的颜色甚至在她指尖接触的瞬间,泛起一丝微弱的金色涟漪。丹妮莉丝微微闭上了眼睛,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露出一丝奇异而安宁的表情,仿佛在感受某种…温暖而充满生机的抚慰。
“是真的…是真的!”米拉克斯博士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他喃喃自语,身体因狂喜而微微颤斗,眼中爆发出无比炫目、近乎癫狂的光彩,“古老的记载是真的!‘生命之火’的亲和…‘钥匙’…终于找到了!预言正在一步步变为现实!世界的命运终将回归正轨!”
他转向韦赛里斯,语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笃定和近乎推销的热情:“陛下!您亲眼看到了吗?这就是无可辩驳的证据!证明你们兄妹正是我们等待了数个世纪的人!请务必相信我,接受我的安排!这是你们摆脱眼前绝境,并踏上真正属于你们的辉煌命运的唯一、也是正确的途径!”
韦赛里斯心中波澜起伏,如同暴风雨中的狭海。博士的狂热不似作伪,丹妮莉丝展现的异象也确实超凡,指向了坦格利安血脉深处沉睡的惊人秘密。这条通往瓦雷利亚废墟、充满力量与未知的“宿命之路”,在黑暗中散发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光芒,似乎能解决所有迫在眉睫的危机。
“……我需要时间考虑,并和我的内核部下商议。”韦赛里斯没有立刻答应,他需要空间和时间来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更需要冷静评估这“完美”计划背后,那名为“宿命”的锁链究竟有多坚固。他绝不能轻易将自己和妹妹,以及所有兄弟的未来,交托给一个狂热的“命运”信徒。
“当然,当然!谨慎是美德!”米拉克斯博士理解地点头,但眼中急切的光芒未减分毫,他紧紧抓住韦赛里斯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但请务必抓紧!执政官们的决策和卓戈卡奥的马蹄都不会等待!时间的沙漏正在飞速流逝!明晚之前,请务必给我答复!我会准备好一切,等待您的最终决定!”
带着满腹的疑虑、一丝被描绘出的宏大未来的诱惑,以及更深沉的不安,韦赛里斯一行人离开了那座充满神秘与压抑气息的观星塔,重新回到外城“哭泣寡妇”仓库区那破败、混乱却真实的阴影之中。
他将米拉克斯的提议、关于预言和“遗产守护者”的信息,以及丹妮莉丝那令人震惊的火焰测试结果,毫无保留地告知了所有内核成员。争论不可避免地再次爆发,有人认为这是天赐良机,值得冒险一搏;有人则坚信过于诡异,风险难测,恐为人傀儡;哈加尔等人则更关心具体的安全细节和兄弟们的安置。
就在韦赛里斯揉着刺痛的太阳穴,试图在纷乱的思绪和争吵中权衡利弊,查找那缈茫的自主可能之际——
“头儿!不好了!”
威尔士如同被猎犬追逐的兔子,猛地撞开虚掩的门板冲了进来,他甚至来不及顺一口气,便嘶声喊道:
“瓦索!还有跟他一队的几十个兄弟!他们…他们设法进城时,被巡逻队扣下了!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家伙走漏了风声,指认了他们是坦格利安的人!现在…现在象党那边放出话来,要你…要‘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本人,明天正午之前,亲自去执政官广场自首!否则…否则他们就在全城人面前,把瓦索他们…全部公开绞死!一个不留!”
这消息如同九天落下的霹雳,带着血腥的寒气,瞬间将塔内所有的争论、权衡和对遥远“宿命”的思考,炸得粉碎!
房间里死寂了足足三秒,空气凝固得如同坚冰。随即,压抑的怒吼和惊呼如同火山般爆发!
“这是个圈套!赤裸裸的、毫无遮掩的圈套!”乔拉脸色铁青,低吼道,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不能去!陛下!这就是送死!他们就是要用兄弟们的命逼你现身!”哈加尔须发皆张,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他们算准了你会顾及兄弟情义…”里奥咬牙切齿,眼中充满了愤怒、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所有的目光,再次如同被无形之线牵引,死死聚焦到韦赛里斯身上。一边是米拉克斯博士描绘的、通往神秘瓦雷利亚和力量源头的“宿命之路”,看似能解决所有问题,一步登天,但前途未卜,代价未知。
另一边,是眼前血淋淋的、针对他个人道义和领袖责任的终极考验。明知是毫无希望的死亡陷阱,却关乎他能否问心无愧,能否维系这支队伍历经磨难而不散的最内核的凝聚力与信任。
米拉克斯的“生路”似乎近在咫尺,而官方的“死路”已带着绞索的阴影,逼至眼前。
韦赛里斯站在那里,身体仿佛瞬间被冰封,血液却在耳边疯狂地轰鸣,冲击着他每一根神经。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苍白、却紧紧抱住龙蛋、眼中充满信任与依赖的丹妮莉丝,又扫过乔拉、哈加尔、里奥、卡波…这一张张一路追随他、与他共同浴血奋战、将性命交托于他的面孔。
决断,只在瞬息之间。没有时间再去权衡那虚无缥缈的宿命。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所有的尤豫、恐惧、对力量的渴望,乃至那冥冥中关于“预言”与“安排”的低语,都彻底挤压出去。再抬头时,他紫色的眼眸中,所有的波澜都已平息,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后、冰冷如亘古寒冰般的坚定与平静。
“不。”他的声音不高,却象一块浸透了冰水的巨石,骤然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争论与恐惧,让房间重归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我必须去。”
他看着惊愕、焦急乃至试图劝阻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丹妮莉丝写满担忧的脸上,缓缓道,每一个字都象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血的铁锈味与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不是去自首,是去谈判。我们从狭海的风暴和草原的血战中一起挣扎出来,不是为了在最后时刻放弃任何一个兄弟。瓦索他们,是我们的手足。”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剑,扫过窗外瓦兰提斯那黑沉沉的、仿佛被无数命运丝线与权力阴谋缠绕的夜空,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亲手撕裂某种无形枷锁般的决绝:
“米拉克斯指的路,或许是生路,但那是一条被安排、被设计好的路。从龙梦开始,就有人想当我的车夫,把我赶向他们想要的终点。”他的声音陡然提升,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力度,“这危机,是象党的陷阱,但也是我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的答案——我的路,从来都是自己用剑砍出来的!今天,我就要让他们,也让那些躲在幕后的‘预言家’和‘守护者’们看清楚,谁才是执棋的手,谁才有资格决定我的命运!”
他选择了眼前的、看得见的忠诚与责任,选择了依靠自己的意志与力量去搏杀,对抗那遥远而诡异、充满诱惑却可能吞噬灵魂的“宿命”。
通往执政官广场的道路,此刻在他看来,不再是赴死之途,而是他打破提线,为自己和追随者们争夺一个真正属于自己未来的——第一场主动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