浏河,第三旅旅部。白炽灯在作战室里投下晃动的光影,任栋甫一反平日气定神闲的做派,正站在巨幅军事地图前急促地比划着。
武清明刚放下电话便快步上前,声音紧绷:旅座,102师的一个美械团正向我防区快速推进,预计半小时后接触。
任栋甫抬腕看表,时针指向深夜十一点。他环视作战室里一张张紧张的面孔,沉声道:原定凌晨四点的起义必须提前了。命令一团、二团立即进入预定阵地,不必等待,全力歼灭这个美械团!
众参谋齐声应答,作战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和口令声。
十分钟后,远处传来密集的枪炮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任栋甫紧盯着地图,手指突然点在西北偏西方向的一个村庄:如果102师再派一支奇兵从这里突入,我旅部就危险了。
武清明立即请命:我带一个营去增援,加上原驻防的那个连,应该能挡住。
带一个团去!任栋甫大手一挥,我倒要看看102师还有什么招数,难道还能空降不成?
这时一个参谋匆匆报告:旅座,102师乔师长电话!
任栋甫冷笑一声:这时候来电话?往日可是正眼都不瞧我们一下的。他接过话筒,声音沉稳:我是任栋甫。
栋甫兄,你疯了吗?电话那头传来乔师长气急败坏的质问,我的团正在遭受你部攻击,你必须立即解释!
武清明朝任栋甫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要出发了。任栋甫一边挥手让他快去,一边对着话筒斩钉截铁地说:没有解释。现在我正式通告你部: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你你这是造反!汤司令绝不会放过你!乔师长声音发抖,信不信我全师出动,踏平你的第三旅?
去他娘的汤司令!任栋甫猛地提高声量,正好借此机会通告你——第三旅全体官兵,起义了!
的一声,电话被重重挂断。
就在任栋甫下达完命令之际,骆青玉从里屋电讯室快步走出,神色凝重:
“任长官,前指急电,询问我方为何提前行动?”
任栋甫目光依然紧盯着窗外那片被炮火映红的天空,沉声道:“回电:102师一部向我部异动,三旅正痛击来敌。”
骆青玉领命,立即转身返回电讯室。
任栋甫随即看向待命的周副官,斩钉截铁地命令:“传令旅部全体官兵集合,旅部立即向北前移!”
周副官面露难色:“旅座,我们留守旅部的兵力不到两个营,全部压上去的话……”
“执行命令!”任栋甫大步走向院外,声音在炮火声中格外坚定,“今日我就要全歼这个美械师!破釜沉舟,在此一举!”
此时,武清明正率领一个团的官兵,在夜色中向地图上那个无名小村急行军。
月光下,士兵们沉重的脚步声和装备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那条通往浏河的小路蜿蜒在几条河道之间,虽不利于大部队展开,但若被敌军一个营的兵力穿插成功,整个旅部将面临灭顶之灾。
武清明一边催促部队加速前进,一边在心中盘算:必须在立即占领有利地形,封锁这条致命的小路。
远处传来的炮火声越来越密集,仿佛在催促着他们与时间赛跑。
“报告参座!”侦查排的战士气喘吁吁地奔至武清明面前,“发现敌军两个连的兵力,已越过前方村庄,正朝我方逼近。”
武清明心头一紧,立即下令:“全团就地埋伏,务必全歼这股敌人!”
话音未落,远处已爆发出密集的枪声——尖兵排与驻防连队已与敌军交火。
“全体冲锋!”武清明大手一挥,隐藏在夜色中的整团官兵如潮水般涌出。
102师的两个连队猝不及防。望着黑暗原野中无数晃动的身影,听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他们瞬间陷入混乱。
“撤退!快撤回村子方向!”敌军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呼喊。
武清明站在高处,望远镜中映出敌军仓皇后撤的场面。
他转头对传令兵道:“命令一营从左翼包抄,二营从右翼迂回,务必在敌军退入村庄前完成合围!”
夜色中,起义部队如一张迅速收拢的大网。田间小路上,战士们踩着泥泞全速推进,枪械碰撞声与脚步声交织成一片。
“迫击炮准备!”武清明看着敌军即将退入村口的密集队形,果断下令,“封锁村口,切断退路!”
就在武清明所部即将完成合围之际,夜空中骤然传来刺耳的呼啸声!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起义军阵中接连炸响——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泥土裹挟着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是重炮!快散开!”武清明声嘶力竭地大吼,但炮火覆盖的轰鸣瞬间吞没了他的声音。
密集的榴弹炮如同疾风暴雨般倾泻而下,精准地落在正在冲锋的三旅官兵中间。刚才还士气如虹的进攻阵型,转眼间陷入一片火海。
战士们被迫在弹坑间匍匐躲避,伤员的哀嚎声在炮火间隙中隐约可闻。
武清明趴在一个弹坑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他暂时失聪。
他眼睁睁看着不远处一个班的战士被直接命中,硝烟散尽后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弹坑。
“他娘的!这是102师的师属炮兵团!”武清明狠狠捶打着地面,“我们中计了!”
传令兵冒着炮火爬到他身边,满脸是血地喊道:“参座!一营长牺牲了!二营被炮火切断,三营伤亡过半!”
武清明透过弥漫的硝烟望向远处——敌军显然早有准备,用两个连做诱饵,引诱他们进入预设的炮火打击区。更令人心惊的是,对方似乎并不急于出动步兵,只是用持续不断的炮火进行远程绞杀。
“命令各部,交替掩护撤退!”武清明咬牙下达了痛苦的指令,“重伤员优先转移!
“参座!不好了!”一个满脸硝烟的通信兵连滚带爬地冲到武清明面前,声音嘶哑,“102师主力正向我方推进,至少一个团的兵力,还配有装甲车!”
武清明心头一沉。若让这支装甲部队突破防线,不仅旅部危在旦夕,整个起义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传令各部,死守阵地!一步不退!”他斩钉截铁地下令。
就在这时,大地开始震颤。远处传来履带碾压地面的沉重轰鸣,三个庞然大物冲破夜幕,炮塔上的机枪喷吐着火舌——竟是三辆美制4谢尔曼坦克!
而在坦克 的后方,乌泱泱的一大片102师的步兵正端着冲锋枪,弯着腰一步步朝前行进
三营长抓着武清明的胳膊嘶喊:“参座!撤吧!我们没有反坦克武器!”
“身后就是旅部!”武清明一把甩开他,双眼赤红,“就是用人堆,也要把坦克拦在这里!”
黑暗中,坦克的轮廓愈发清晰,履带碾过农田的声响令人胆寒。
“迫击炮组!”武清明声嘶力竭,“瞄准履带和观察窗,自由射击!”
数发迫击炮弹在坦克周围炸开,却只能在装甲上留下浅浅弹痕。坦克的75毫米主炮缓缓转动,炮口迸发出炽烈的火光。
“爆破组上!”武清明大吼,“我给你们火力掩护!”
十几个抱着炸药包的战士从战壕中跃出,在弹雨中匍匐前进。冲在最前面的战士刚靠近领头坦克,就被机枪扫倒在地。
“第二组跟上!”武清明亲自架起轻机枪,对着坦克观察窗连续点射。子弹在装甲上溅起串串火星,暂时压制了车组成员的视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枚迫击炮弹精准命中领头坦克的履带。伴随着金属断裂的刺耳声响,那辆坦克顿时歪斜在原地。
“打得好!”阵地上爆发出震天欢呼。然而另外两辆坦克依然在持续推进,距离前沿阵地已不足百米。
武清明抹了把脸上的泥污,抓起最后一个炸药包。他知道,今夜注定要用鲜血为黎明铺路。
一旁的三营长一把拉住武清明:“参座,要上我上!”说完,他一把夺过武清明手中的炸药包,作势就要冲上去。
而就在此时,炮弹如疾风暴雨般再次从北面倾泻而来,划破夜空的呼啸声与先前截然不同。
武清明伏在炮弹坑边缘,敏锐地察觉到这轮炮火的异样——弹道轨迹更远,爆炸威力更大,覆盖范围更广。
参座!这炮火三营长突然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发颤,是从北边打过来的!
武清明浑身一震。他举起望远镜望向北方,只见天际线处火光连绵,仿佛整个大地都在怒吼。一发炮弹精准地命中仍在顽抗的坦克,巨大的冲击波将炮塔直接掀飞。
是我们的炮!阵地上有老兵率先反应过来,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是解放军的炮火支援!
“参座,你看那边!”三营长指着西北方向的天空,只见三颗红色信号弹在空中升起。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语,更密集的炮火如雷霆般砸向102师纵深阵地。
刚才还在疯狂扫射的敌军火力一个接一个地被掀上天空,原本有序的敌军阵型瞬间陷入混乱。
武清明猛地站起身,举起信号枪的手因激动微微发抖。三发绿色信号弹冲天而起,在炮火映红的夜空中划出希望的弧线。
同志们!弟兄们!他的声音穿透炮火,在阵地上回荡,总攻开始了!配合解放军主力部队,全线反击!
震耳欲聋的冲锋号声从北面传来,与起义军的号声汇成激昂的交响。士兵们纷纷跃出战壕,无数起义袖章在炮火映照下猎猎飞扬。102师的防线在排山倒海的攻势下开始崩溃,残敌纷纷举手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