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山,“祖龙”计划指挥中心。
当赵方舟将始皇帝的最新要求,汇报至此,整个指挥中心的气氛变得无比凝重。
“他同意了?”
被称为“小李”的首席战略顾问,镜片下的双眼闪烁着计算的光芒,他敲击着桌面。
“他竟然同意使用我们构建的‘区域网’?”
这不合逻辑!
一个能凭空分解炸弹,能隔空咒杀特种兵,智慧深不可测的存在,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放弃连接整个互联网的机会?
他甘心被圈在一个信息孤岛里?
“这其中,必有我们看不透的深意!”小李一字一顿地说道。
主管安全情报的老人,指节轻轻叩击着扶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要么,是在麻痹我们,其背后另有我们无法理解的手段,可以轻易突破我们的壁垒。”
“要么,他就是在考验我们的‘诚意’!”
“他在看,我们敢不敢,把最真实的东西,摆在他的面前!”
何将军一听这话,头皮都炸了,声音也粗了几分。
“给他看那些胡编乱造的电视剧?什么《寻秦记》?什么《神话》?那里面他不是在跟项少龙斗智斗勇,就是在跟一个虚构的公主谈恋爱!这要是给他看了,他一怒之下把骊山给平了怎么办?”
会议室里,争论再起。
一部分人主张欺瞒,用“技术原因”搪塞,只提供正面资料。
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必须坦诚,这既是压力测试,也是一次摸底。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主位上的 身上。
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给。”
一个字,斩钉截铁。
“不仅要给,还要把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关于他的纪录片、影视剧、小说、遊戏,乃至网路上的二次创作、恶搞视频,全部整理出来,分门别-类,原封不动地放进去!”
“首长!”何将军霍然起身。
“老何,坐下。”
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全场。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用信息蒙蔽的凡人。他是一个活了两千多年的‘神’!”
“任何在他面前的小聪明,都是在自掘坟墓!”
“所以,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坦诚。将一切都摆在台面上,让他自己去看,自己去判断!”
“我们耍的任何花招,在他眼中,都如同三岁孩童的把戏,只会引来他的轻蔑和怒火。”
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华夏地图前,目光落在“骊山”那一点上,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我相信,以他的智慧,分得清什么是史实,什么是演义。”
“而且我更想知道。”
“一位真正的始皇帝,在看到后人对他林林总总的‘评价’之后,究竟,会是什么反应。”
“这,或许是我们能洞悉他内心世界,唯一的机会。”
三日后。
地宫之中,一条拥有g比特级带宽的独立光纤,如同一条黑色的灵蛇,悄无声息地延伸至龙椅之旁。
赵方舟双手捧着一部全新的、界面经过深度定制的平板电脑,恭敬地呈送到嬴政面前。
“陛下,您要的‘数字藏书阁’,已经建好了。”
嬴政接过平板,指尖轻点,屏幕亮起。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古朴至极的界面,背景是挥洒写意的水墨山河。
六个巨大的篆体图标,悬浮其上。
【经】、【史】、【子】、【集】、【工】、【娱】。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群后人,倒是很会投其所好。
他的手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在了那个【娱】字之上。
瞬间,界面跳转。
无数光影流转的影视剧海报,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嬴政的目光,在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的脸上,一一扫过。
《大秦帝国》里的富大龙、张博。
《英雄》里的陈道明。
《寻秦记》里的林峰。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这个,有几分霸气,但失之于沉郁。】
【这个,过于年轻了,像个尚未加冠的稚子。】
【这个为何总是在谈情说爱?朕当年,有这么清闲么?】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部评分最高的纪录片上——《从秦始出》。
先从正史看起。
他点了进去。
宏大的音乐响起,一个浑厚的男声旁白,开始讲述那段波澜壮阔的史诗。
从奋六世之余烈,到横扫六合,一统天下。
从书同文,车同轨,到筑长城,镇南越。
嬴政面无表情地看着,偶尔,在看到某些功绩时,会几不可闻地“嗯”一声,似是认可。
赵方舟站在一旁,屏住呼吸,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这死寂的地宫里,响如擂鼓。
他身后的临时监控室内,十几位历史学家、心理学家,正死死盯着屏幕上反馈回来的,嬴政的微表情数据,试图分析他每一丝的情绪波动。
“情绪稳定对功绩描述,表现出轻微的认可对‘焚书坑儒’和‘严刑酷法’的批评,无明显情绪波动”
“他他好像真的只是在看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
专家们无法理解。
就在这时,纪录片播放到最后一集。
划面中,一位白发苍苍,德高望重的历史学泰斗,对着镜头,做出了总结性的评价:
“秦始皇,毫无疑问,是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帝王之一,其功绩,万古流芳。”
“但同时,他也是一个暴君。他的统治,充满了血腥和暴力,让天下百姓苦不堪言。”
“他急功近利,滥用民力,最终导致了他亲手建立的帝国,二世而亡。”
“功,是千古一功。过,也是千古一过。”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也极其矛盾的历史人物。”
话音落下,屏幕黑了下去。
地宫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那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压力,再次降临!
赵方舟感觉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彷彿瞬间进入了凛冬!
他甚至听到了自己骨骼被挤压时,发出的细微悲鸣!
来了!
他终究,还是怒了!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出现。
嬴政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黑色的屏幕,许久。
忽然,他笑了。
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嘲弄与冰冷的笑声,在地宫中响起。
“呵呵”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穿透了无尽的时空,彷彿在与那位屏幕中的历史学家对视。
“暴君?”
“二世而亡?”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赵方舟灵魂都在颤栗的威严。
“功,朕取了。”
“过,朕也认了。”
嬴政缓缓站起身,俯视着脚下这座磅礴的地下王城,也俯视着台下渺小的赵方舟。
“但,朕的功与过,岂是尔等凡夫俗子,用区区百代光阴,就能定论的?”
“尔等,也配?”
最后三个字,如同三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赵方舟的心头,让他脸色煞白,几欲跪倒!
这不是愤怒。
这是蔑视!
是神明对蝼蚁评判自身时,发自灵魂深处的蔑视!
嬴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方舟,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问出了一个让指挥中心所有人都汗毛倒竖的问题。
“赵方舟。”
“晚晚辈在。”
“你说如果让朕,来评价这位‘秦始皇’。”
“朕,会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