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跟着是内侍尖细的通报:“陛下驾到——”
宋芜身子微僵,下意识想拢一件外衫,指尖刚触到衣料,一双温热的手已先一步复上她的肩。
她对上那双墨眸,语气立刻弱了下来,“陛下……”
赵栖澜身上还带着殿外的暑气,却小心地避开她微凉的肌肤,只用指腹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胛骨,“就不怕着凉?”
宋芜暗自撇嘴,听听这话,哪有夏日着凉的!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空碗,眉头微蹙,却没立刻责备,只转向桑芷,“日后不许你主子整日用这么多冰饮子,吩咐小厨房炖碗莲子羹端来,加两勺蜜。”
桑芷松了口气,忙屈膝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赵栖澜摸了摸她泛凉的手指,眉头蹙了起来,“太医说你这几日脉息稳了些,怎么又贪凉?”
不是他杞人忧天,这丫头总嚷嚷着热,可每回手脚都冰凉得吓人。
夜里她能一边把身上被子踢开,一边把冰凉的小脚缩进他腿心汲取温暖,有时直接将他冰醒。
宋芜垂着眼,指尖绕着他腰间玉佩穗子,“那我冷能多添衣裳,热又不能把自己皮扒了。”她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委屈。
赵栖澜:“………”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等过几日,朕带你去避暑行宫。”他拿过一旁的薄毯盖在她腿上,“但眼下,得听太医的话,嗯?”
宋芜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龙涎香的气息,忽然伸手攥住他的衣襟,“那你不许再罚桑芷了。”
清亮水润的眸子望着他,好似他不答应下一秒就能扑上来咬他一口似的。
赵栖澜失笑,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带着点无奈,“好,不罚,但玥儿若再不爱惜身体,下次罚的可就不是宫女了。”
宋芜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却故意装听不懂,只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赵栖澜摸着她后背,想了又想,欲言又止。
若直接问她记不记得自己万寿,会不会显得太没面子?
“乖乖。”他低咳了一声,吸引了宋芜的注意,“你觉不觉得朕腰间有些空?”
宋芜顺着去看,香囊玉佩一样不缺,哪里空了。
她幽幽道,“陛下若是想挂上那些姐姐妹妹们做的香囊荷包就挂上,大可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这丫头是怎么想到这边儿都不沾的人的?
心累的陛下放弃。
还不忘强调,“朕从未收过那些。”
在书房看宋芜练字时,赵栖澜盯着那初露风骨的字,忽然开口,“乖乖,朕教你丹青如何?”
到时候送他一幅贺图,也是别有一番意境。
皇帝陛下也不想想,万寿还不到半月时间,能教一个初学者画出什么样来。
宋芜立刻扔了笔,笑得眼尾弯成月牙,双手牢牢环住赵栖澜的手臂,声音里满是雀跃,“臣妾字写的是不是很好看?可以学旁的了?”
赵栖澜听懂她话外音,转身坐在太师椅上,单手支着额头,闲适问,“不想学丹青,想学什么?”
宋芜迅速接话,“下棋!”
叉腰站在他跟前,眼睛亮晶晶望着他,不用说赵栖澜也读懂了。
想赢了他。
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笑。
纵容地点头,“行,玥儿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当天下午,赵栖澜就找了几本棋谱来。
“你先看完这些,其他的朕得空再教你。”
宋芜答应得很利落,抱着棋谱津津有味地就开始研究。
至于她为什么要学下棋?
琴棋书画,君子六艺,这些东西她想了又想,好象也就下棋能赢他赢得快点。
像书法抚琴这些,大多都是日以继日克苦练习积累的结果。
元妃娘娘绝对不会承认她不爱音律,只乐意欣赏别人献艺的!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鎏金般的光线通过窗棂,在御案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赵栖澜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不远处的软榻。
宋芜正蜷在那里,怀里抱着棋谱,眉头拧得紧紧的,手指在棋盘上反复比划,嘴里还念念有词,模样象是在跟什么难题较劲。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才看清棋盘上的棋子摆得毫无章法,连最基础的“气”都没理清,几颗白子早已被黑子围得水泄不通,她却还在试图往死局里落子。
赵栖澜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敲了敲桌角。
宋芜猛地抬头,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见是他,又飞快地垮了脸,把手里的棋子一丢,脸上的抱怨都要溢出来了。
“这什么嘛,看着简单,怎么落子都不对。”
赵栖澜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揽住爬到他身上来的姑娘,拿起她扔下的那枚白子,指尖点了点棋盘上的死局,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你啊,连最基本的活棋规则都没摸透,就想着好高骛远?”
说着,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朕再说一遍,要仔细听。”
宋芜眼睛一亮,乖乖地把下巴抵在他的骼膊上,连方才的懊恼都抛到了脑后,“那陛下可得讲慢些。”
这一讲就讲到了傍晚,宋芜听得头昏脑胀,觉得上一个时辰棋艺课脑仁都要变核桃仁了。
赵栖澜抱住蔫哒哒浑身跟没骨头似的宋芜,大手放在她额头处轻轻按着。
“那这两日先停一停?”
他一贯是个在学业上很重视严谨的人,若是从前有人说因学得累便要休假,定要被他斥上三天三夜。
如今换成了心肝儿…
累了就不学了呗,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问。
宋芜脑袋枕在他腿上,阖着眸子闭目养神,舒服享受着帝王按摩。
抓着他大手往额角移了移,“这边更累一点。”
呵,真把他当奴才使唤了。
想归想,任命给揉捏着。
“陛下,您自幼学这些,还学的样样精通,是不是很累啊?”
赵栖澜手指一顿。
自他记事起,每一个人都要求他言行举止有礼守规,学识要渊博,骑射也不能落下。
皇子从六岁起,每日都要寅时起,申时归。
旁的皇子大概还要时常被他们母妃和父皇抽查课业,赵栖澜不受先帝待见,他母妃也不过于逼迫他学业,除了自己用功,其他的倒是还好,早就习惯了。
只是没想到他的玥儿学累了的第一句话就是。
问他从前是不是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