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院,卢姨娘心情正好,摸了摸小儿子的头,喂他吃了块点心。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夫人!夫人,我们姨娘歇下了,您不能进去!”
“我是宋家当家主母!还没听说过宋家哪儿是我不能去的!”
卢姨娘刚起身,房门就被人踹开,怒气冲冲的徐氏一双眼睛直接锁住了她。
“什么风把夫人吹到清风院来了啊——”
卢姨娘话都没说完,徐氏直接一个巴掌扇上去。
“贱人!”
卢姨娘捂着被打偏了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怨愤,“您虽然是正头娘子,可老爷几日前就说由妾身掌家,您也不能一个由头都没有,直接上来就打人吧!”
“理由?”徐氏怒极反笑,“那个叫绿芜的丫鬟是怎么到我妍儿院子里伺候的?又是谁给她起了这样一个刺激妍儿的名字的!”
“卢氏,你当真以为你翅膀硬了,能跟我叫板了不成!”
卢姨娘眼里慌了一瞬。
徐氏想到自己女儿昨日被打的皮开肉绽的模样,到现在都心头发颤。
她回了正院才有功夫细想,问了句绿芜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妍儿对宋芜相关的一切都深恶痛绝,分派下人的管事怎么会不长眼把绿芜送去妍儿那碍眼!
而这段时日府里谁管家?简直不言而喻!
卢氏敢第一个拿妍儿开刀,第二个是谁?怕是该对她的泽哥儿动手了!
徐氏看着不敢说话的卢姨娘,冷嗤一声,“你以为元妃在宫里得宠,和谨妃娘娘平起平坐,你这个亲娘就能骑到本夫人头上去了吗?”
“我是伯爵府的嫡女!你是什么?青楼妓女!”
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徐氏直接把遮羞布扯下,卢姨娘被骂得脸色又青又白,却强撑着说道,“夫人,话可不能乱说,妾身不过是按规矩行事,那绿芜也是个本分的丫鬟,哪能想到会惹出这些事。”
徐氏冷笑,“按规矩?你少在这装糊涂!”
她上前一步,逼得卢氏不得不节节败退。
“你还指望着借着元妃的东风让清风院压过正院?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对你亲生女儿什么样儿,打量她是傻子?”
卢姨娘脸色煞白。
徐氏直接转身,瞥了一眼一旁刚五岁的宋允澈,吩咐,“澈哥儿也到了启蒙的年纪了,不能再跟着他姨娘学坏,在上学堂前,就抱到前院由本夫人亲自教养。”
田妈妈和正院的婆子立刻就上前,半抱半牵拉着宋允澈要走。
“不!”卢姨娘扑上去却被拦住,拼命嘶吼,“澈哥儿是我的儿子!你不能把他带走!”
田妈妈回头斥了声,“卢姨娘慎言,什么你的儿子,六公子的母亲是夫人!庶子庶女由主母教养,那是天经地义!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这福气你怎么不要!
卢姨娘瘫倒在地,攥住桌角的指甲劈断,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泪水决堤而出。
徐氏今日这一通发作几乎是将卢氏这段时日以来的志得意满彻底打碎。
哪怕她管家几日,徐氏要夺走她儿子也是如此轻而易举,甚至她自己院子里的下人都喏喏不敢拦。
她贴身婢女青禾过来搀扶,“姨娘,地上凉,您先起来吧,夜里您再求一求老爷,咱们六公子定然会回清风院的。”
卢姨娘僵硬的眼珠动了动,“对,对,我不能倒下,我还要把我的允澈要回来。”她胡乱抹了把眼泪,着急忙慌起来去梳洗。
甚至把压箱底的粉色纱衣都拿了出来,是从前宋之敬最喜欢的一套衣裳,就是为了能讨好他,把儿子要回来。
夜里,宋之敬躺在床榻上,被伺候的舒舒服服的,抱着卢氏想要歇下时,却忽然听怀中人小声啜泣,忙问缘由。
卢姨娘跪坐在榻上为他锤腿,添油加醋把白日的话一说,哽咽道,“妾身求老爷做主,夫人不但强闯进来打了妾身,还…还要把澈哥儿带走,这不是要妾身的命么!”
昏昏欲睡的宋之敬这才借着烛光看清卢氏半边红肿的脸。
他默了半晌,大手还按在女人手臂上,通过薄如蝉翼的纱衣,一低头就能若隐若现看清她那雪白。
若放在床第之间,他一个男人自是喜闻乐见,乐得看自己的女人放的开。
可若这样的女人教导他的儿子,那就有的思量了。
宋之敬沉思,“澈哥儿到底是渐渐大了,由嫡母教养也是理所当然,更何况泽哥儿入学前也是他母亲带着的,你看看如今是不是一表人才,读书习字样样拔尖?”
他话说的算是含蓄,但卢氏听懂了。
这个男人一边享受着她的热烈开放的伺候,一边又打心底瞧不起她!
哪怕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三个孩子!
她心彻底凉了下来。
求宋之敬不得,老夫人那边又一向不待见她,走投无路的卢氏,最终把希望放到了那位…她嫌弃厌恶了十几年的四女儿身上。
按理说她一个妾室想往宫里递话,那是难如登天的,首先当家主母这一关就不好过。
谁知出乎意料的,徐氏轻拿轻放了。
她摇着扇子冷笑,“我就冷眼瞧着,看这比特妃娘娘是不顾宗法礼制要为她亲娘出头,还是彻底断了这份为数不多的母女之情。”
若是前者,她相信前朝那些信奉礼教的大夫们定然不会放过这绝佳的弹劾机会。
若是后者……呵,那日后卢氏可就彻底成了她手中的蚂蚁了。
徐氏的目光看向清风院方向,勾唇笑了,“跟我斗,卢氏,出身就彻底定下了你的败局!”
未央宫。
宋芜身体虚,相对常人而言,冬日更怕冷,夏日更畏热,于是未央宫早早就用上了冰。
桑芷站在一旁打着扇,“娘娘,酥山您都用了两碗了,若是再用,奴婢可又要被陛下打板子了。”
榻上的女子身着一件月白软罗烟霞纹襦裙,轻纱若雾,头上未梳繁复发髻,只挽了个随云髻,仅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耳上圆润的珍珠耳坠更衬得她肤白莹润。
宋芜指尖还沾着酥山的凉意,闻言只懒懒抬了抬眼,将银匙搁在玉碗边,瓷勺碰撞的声响在殿内漫开一丝清脆。
“坏桑芷,你和嬷嬷越来越象了!”她声音轻软,带着一丝嗔怪。
殿中的冰鉴正丝丝缕缕散着白气,将夏日的暑气尽数驱散,宋芜勉勉强强没再要下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