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芜先姜清希一步进殿,两人齐齐俯身行礼,“臣妾给陛下请安。”
赵栖澜正立在书格前翻阅书籍,本还疑惑这丫头怎么这么有规矩了,听见声音后转过身,这才恍然。
抬步走到那抹胭脂紫的身影前,俯身将人扶起,半个眼神也没分给后面的人。
直到牵着宋芜的手并肩坐在软椅上,赵栖澜摆了摆手,“平身吧。”
姜才人刚直起身,就听上首之人温声和元妃道,“朕知道你不爱用茶,嫌其味涩,底下新得了些口感清甜的君山银针来,你尝尝?”
“好啊,反正陛下常用的茶又苦又涩,臣妾才不爱喝。”宋芜皱了皱鼻尖。
赵栖澜无奈捏了捏她指尖,这姑娘是一点儿苦味都尝不得。
自入殿之后,姜清希站的腿都要麻了也没再听见陛下提起她,倒象是忘了有这么一个人一样。
满心满眼只有他身侧的元妃。
甚至连她喜好都记得一清二楚。
还是宋芜提了一嘴,“臣妾和姜才人都做了小食来送给陛下,陛下不妨品鉴一番?”
赵栖澜这才想起还有旁人在。
不过哪怕帝王忘了,也不会有什么所以情绪,候上几天却无法面圣的人多了去了。
“呈上来吧。”
他略一颔首,便有宫人取过摆盘精致甜汤和糕点,试毒之后放到御前。
赵栖澜下意识率先看向宋芜那两份冰雪冷元子,他兀自笑了声。
怕不是给他准备的,是她畏热,让小厨房做来解暑的罢了。
拿起汤匙尝了一口,甜度适中,清凉解热,更确信了。
“不错,比御膳房做的更合口。”赵栖澜放下汤匙,指尖敲了敲宋芜面前的白瓷碗沿,目光里带着点笑意,“你这小厨房的手艺,倒把御厨的风头抢了去。”
宋芜正用银签戳着碗里的冰雪冷元子,闻言抬头看他,“陛下若是喜欢,往后让他们多做些便是,冰镇在井里,午后热了正好解腻。”
她话刚说完,便见赵栖澜伸手从她碗里舀了一勺,入口时眉梢微挑,“果然还是你这碗更凉些,想来是特意多镇了半个时辰?”
宋芜耳尖微热,方才确实特意让小厨房多冰了一阵,想着自己午后怕热,没成想倒被他察觉了。
赵栖澜见她低头不说话,只觉得好笑,一共这点脑子,全用到吃喝玩乐上了。
姜清希攥着帕子的手早已泛白,方才帝妃间的交互全落进她眼里。
金尊玉贵的陛下竟主动吃元妃用过的饮子!
那样的温柔,是她入宫以来从未见过的。
震惊过后,心口象是被青梅子填满,又酸又涩。
她深吸一口气,提着食盒缓步上前,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婉,“元妃娘娘宫里小厨房的饮子解暑气,臣妾没娘娘这般细心,只亲手做了金糕,还请陛下赏脸。”
宋芜瞥了一眼那平平无奇的山楂糕,和她入宫以来见过的所有精致糕点都不同,不知道姜才人怎么会送它到御前来。
心中不禁纳闷,难道其中有什么名堂?
赵栖澜瞥了一眼,神情难辨。
在几人或期待或好奇的视线下,手指捏起糕点,咬了一口。
“是你姐姐告诉你的?”声音不辨喜怒。
姜清希拼命压下上扬的嘴角,馀光得意扫了一眼怔忪的元妃,柔声回道,“正是,长姐从前未出阁前时常挂心陛下喜好,处处留心,每当陛下驾临府上时,长姐总会亲手做一份金糕献上,臣妾也不过是学了些皮毛,比不上长姐,让陛下见笑了。”
姜才人的长姐,不光宋芜,整个后宫妃嫔怕是都如雷贯耳。
陛下从前的未婚妻,一念之差差点入主中宫的……晋王妃。
赵栖澜喜酸一事,除了他母妃,鲜少有人知晓,他多年前的未婚妻算一个。
将那块金糕吃完,接过宫人递过来的帕子仔细擦净手指。
在姜清希夹杂了一丝热切期盼的注视下中,淡漠扫了她一眼,“糕点送到了,姜才人还有事?”
“………”姜清希差点没维持住脸上表情。
陛下难道就没见物思人?
她明明与她姐姐长得足足有七八分象!
但当目光触及一旁拿着银签专注戳绿豆丸的宋芜时,姜清希心里所有不解和委屈全都有了一个发泄口,争先恐后般涌出。
一定是陛下顾及元妃在场,所以才对她这般无情!
“是…是,臣妾告退。”
姜清希走时还转头又看了一眼,陛下拿过元妃面前的碗盏放到自己面前,宠溺地道了声,“饮太多寒凉之物对身体不好,夜里该腹痛了。”
这一幕刺得她微微发颤,再也看不下去,快步离开了紫宸殿。
殿内,宋芜看着那少了一块的金糕,十分不满,她和姜才人在殿外的交锋,到底还是姜才人赢了。
“怪道姜才人信心十足,原是藏着杀手锏呢。”
她嘟囔的声音小,赵栖澜听不真切,问了句,“玥儿说什么?”
宋芜哼的声音更大了,“臣妾说,从前倒是不知道您爱吃酸口的!”
赵栖澜将她剩的半碗冷元子喝完,随口道,“你又不喜欢酸。”
话说得稀松平常又理所当然。
这一刻,宋芜心里刚升起的微弱火苗’簇’地就灭了。
她嘴角止不住笑意,起身’噔噔噔’跑到他身边坐下,从侧面环住男人腰身,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肩头上,连声音都带了点黏人,“那陛下……很喜欢姜姑娘做的糕点?”
这句姜姑娘可就大有讲究了。
是已经入宫的姜才人?
亦或者是那位守寡的姜大姑娘?
还是说两者都有?
冯守怀都想给元妃娘娘竖个大拇指了,堂而皇之在陛下跟前提那位晋王妃,真是勇气可嘉啊!
赵栖澜’啧’了声,凑近她脖颈嗅了嗅,调侃道,“朕怎么忽然闻见紫宸殿有一股好大的醋味儿?”
宋芜耳尖“唰”地红透,故作色厉内荏的模样,“哪有!臣妾只是好奇这姜家姑娘的好手艺!能让陛下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说着,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悄悄收紧,指尖还轻轻挠了下他腰侧的软肉。
想掐,没敢。
“这是问糕点呢还是问人呢?”赵栖澜被她挠得低笑出声,侧头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脸蛋儿,故意道,“那边不是还剩了么,玥儿好奇自己去尝尝。”
“臣妾才不要尝,酸了吧唧看着就难吃。”宋芜嫌弃别开脸。
赵栖澜乐不可支。
还没吃呢这姑娘都要腌入味了。
他轻叹,“你说说你如今这气性大的,人不是你带进紫宸殿来的?”
“那臣妾又没说让您尝,还尝得那么高兴。”宋芜理不直气也壮地瞪大杏眼。
“好好好,朕不该尝,朕这就把那些糕点赏了宫人可好?”赵栖澜语气中满是纵容,轻轻掰过宋芜的身子,入目就是一张狡黠的笑颜。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