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了徐氏母女一茬就这样被轻描淡写揭过,除了让宋芜小小出了口恶气外,毫无波澜。
又得了赵栖澜对她那首’大作’的夸赞,更是心情大悦。
从紫宸殿出来后,宋芜仰头望了望碧空如洗的天空,心情颇好道,“时辰还早,去御花园散散步吧。”
“是,娘娘。”
孟夏时节,御花园花团锦簇,宅紫嫣红令人目不暇接,但看久了就会兴致缺缺。
宋芜随手摘了一朵牡丹拿在手里把玩,“这牡丹虽开得好,但也就是寻常种类,却没咱们宫里养的那些新奇。”
桑芷忍不住笑了,“娘娘这话说的,花房一培育出什么紫晕边,绿芯蕊的新品种,那必然是第一时间巴巴地送到咱们未央宫里来,哪是这些庸脂俗粉可比的。”
“哟,这是谁这么大的口气啊,连御花园的牡丹都不放在眼里。”
宋芜闻声回头看去,只见姚婕妤携着两名宫人,款步从垂花门后转出。
“原是元妃娘娘,嫔妾给娘娘请安。”
宋芜抿了抿唇,“免礼。”
姚婕妤起身后,目光掠过宋芜手中的牡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声音娇柔却带着刺,“娘娘有所不知,御花园的牡丹是先帝在时,太后娘娘亲选的品种,怎么到了娘娘身边宫女嘴里,倒成了庸脂俗粉?”
宋芜心中一惊,没想到桑芷随口一句便让姚婕妤拿了话柄去。
她笑意淡了下来,“姚婕妤说笑了,本宫不过是觉得,见惯了花房精心培育的奇品,再看这些规整的旧种,难免少了些新意罢了。”
“新意?”姚婕妤上前两步,目光落在桑芷身上,“娘娘宫里的宫人倒是会说话,只是不知这‘庸脂俗粉’四个字,若是传到太后耳中,她老人家会不会觉得,未央宫的人,比仁寿宫还要金贵些?”
桑芷脸色微变,正要开口辩解,宋芜却轻轻摆手制止了她。
“本宫绝无此意,相信太后娘娘宽厚仁慈,也不会在意一个小小宫女所言。”她将手中的牡丹掷在一旁的草丛里,拍了拍指尖的浮尘,笑意微凉,“姚婕妤既爱这御花园的牡丹,便好好赏玩,本宫宫里还有事,就不陪姚婕妤在这儿论规矩了。”
说罢,携着桑芷转身便走,留下姚婕妤躬身行礼,望着两人的背影,眸色渐沉。
回了未央宫后,宋芜心里就不是很安稳,谁知第二日仁寿宫就来了人。
来者是一个年长的老太监,宋芜见魏承不阴不阳唤了一声,“哪阵风把向公公您给吹来了。”
“自然是奉太后娘娘的令。”
曾嬷嬷贴耳道,“是仁寿宫首领太监,向和。”
宋芜了然,这一遭仁寿宫是非去不可了。
说话的功夫,向和已然到了跟前,他躬身打了个千儿,“奴才给元妃娘娘请安,奉太后娘娘懿旨,传元妃娘娘至仁寿宫。”
宋芜深吸一口气,“向公公稍等片刻,本宫更衣后就至。”
向和抬起眼,皮笑肉不笑,“元妃娘娘,太后娘娘说,请您即刻就去。”
一听这话宋芜便知来者不善。
“既如此,本宫这便随向公公前去。”
她简单整理了下妆容,转头看了不安的桑芷一眼,视线掠过,“兰若,你和魏承陪本宫前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这回桑芷不适合,而曾嬷嬷……宋芜难得细心了一回,从前伺候先帝妃嫔的人,太后身为先帝皇后,未必待见。
桑芷想上前说什么,被曾嬷嬷拽了一把,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提醒,“娘娘想保下你,你不过就是个由头,去了除了挨板子什么用也没有。”
说一千道一万,不过是自家娘娘这些日子的盛宠碍了那位太后娘娘的眼罢了。
宋芜跟着向和朝着仁寿宫前去,宫道分岔口处,魏承不着痕迹扭头瞥向队伍末尾的小太监,随后朝西边使了个眼色。
那小太监瞬间领会,悄无声息没了身影。
刚进仁寿宫,宋芜就听到了里面传出的欢声笑语,还夹杂着几道年轻声线的奉承娇笑声,很耳熟。
她敢笃定,其中必定有姚婕妤。
“太后娘娘请元妃娘娘入内。”
想象中在宫门外候着的下马威没有,只站了一会儿便有人来传。
这是宋芜入宫后第一次面见太后,先前太后连新晋妃嫔的请安都省去了。
入内后,宋芜飞快扫了一眼,只见姚婕妤和张嫔分坐太后两侧,原本说着笑话逗趣儿的几人看见她入内,齐齐停了声音。
“臣妾元妃宋氏,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第一次正经拜见太后,宋芜识趣地行了跪拜大礼。
姚婕妤和张敏君哪怕心里不甚情愿,还是要按照规矩起身福了福身。
上首一时之间没有传来命其平身的声响,宋芜只能咬牙跪在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芜膝盖上的酸麻渐渐升起。
原来不是太后心慈,只不过是把下马威从殿外移到了殿内,免得落人口实罢了。
张太后略略垂眸,冷冷打量了一眼跪在殿上的女子。
“选秀那日哀家见你便觉妖冶轻挑,不是个安分守己之人,果不其然,一入宫先是勾了皇帝的心去,哄得皇帝不顾祖宗规矩给你破格晋升,如今更是进宫没几日就不把哀家放在眼里,连哀家选的花种都成了你口中的庸脂俗粉!”
与宋芜料想的不差,说到底是张太后对陛下日日留宿未央宫不满了。
她双手交合放于地面,俯身额头紧贴手背,态度躬敬但避重就轻,“请太后娘娘明察,臣妾入宫尚晚,于后宫诸事了解甚少,实在并非有意冒犯太后娘娘,至于您所说容貌一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实非臣妾所能干预。”
牡丹一事说到底也就是口不择言,但若牵扯到狐媚惑主,那她罪过可就大了。
张敏君忽然笑着插了一句,“臣妾听闻元妃生母从前是青楼歌姬,一时得了宋大人看重才纳进府为妾室,如此看来,的确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呢。”
‘母’之一字被张敏君加重声音,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暗讽宋芜随了她生母,长相狐媚,如青楼女子一般勾搭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