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栖澜一入殿就看见了贵妃榻旁边案上没来得及吃完的半块金丝蜜枣,他仿佛都能想像出玥儿斜靠在榻上吃到甜食时那笑眯了眸的模样了,眉眼都下意识软了下来。
“兰若,去把本宫今儿下午做的桂花糕拿来给陛下尝尝。”
“是,娘娘。”
赵栖澜顺势一撩衣袍坐在榻上,冲着仔细叮嘱宫人上茶点的小姑娘招招手,“下午做了糕点怎么没立刻送到紫宸殿去。”
见她兴致冲冲,也没说什么日后不许她再自己动手的扫兴话。
她高兴就好。
宋芜步子轻快地走近,细指搭在他手心,挨着他紧紧坐了下来,歪头靠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
“陛下今日政务这么多,忙得脚不沾地的,臣妾哪敢去叼扰陛下啊。”
“旁人或许不敢,但朕可是吩咐过,朕的元妃何时来紫宸殿都不许他们拦。”
赵栖澜抬手捏起那半颗蜜枣放进嘴里,待咽下去后揶揄道,“朕看你是吃喝玩乐,乐不思蜀了。”
宋芜见他吃她剩下的食物如此自然,一时噎住,不知说什么是好,脸颊隐约有浅粉色晕染开。
兰若带着小宫女入内,端了桂花糕和茶水来,赵栖澜看了一眼,糕点做的不甚精致,和御膳房的风格截然不同。
他尝了一口,宋芜期待望着他,“如何?是不是很好吃?”
赵栖澜被齁得差点没吐出来,严重怀疑未央宫小厨房的糖罐子一下午就见底了。
他艰难咽下去,略有些一言难尽地望向宋芜,“……玥儿做好了自己可尝过?”
难不成他家玥儿就这么嗜甜?
还是他久不怎么吃甜所以味觉变了?
陛下百思不得其解。
“没有啊,臣妾总共做了几块儿,都给陛下留着呢!”宋芜满脸邀功地说道,她撅着小嘴,轻轻晃了晃赵栖澜衣袖,不满,“陛下方才还冤枉臣妾乐不思蜀,臣妾明明全心全意惦记着您!”
赵栖澜:“………”
他不动声色放下只咬了一口的糕点,端起茶饮了一口,待嘴里那股子甜腻味有所缓解后才引开话题。
“朕昨日让你看的《梁惠王上》的注解可看明白了?写的心得呢?”
“臣妾都看了的。”宋芜注意力果然被引开,想让桑芷去偏殿取,又怕桑芷看见她那狗爬字笑话,起身,“臣妾去去就来,陛下先等一会儿。”
说罢,那抹鹅黄色身影眨眼间就不见了,桑芷忙跟上去。
“慢些,当心脚下,不着急。”赵栖澜摇头失笑。
又看向一旁候着的曾嬷嬷和兰若,问,“元妃做糕点时你们没看着点儿?”
曾嬷嬷就在一旁打下手,眼睁睁看着那罐子糖是怎么没的。
此时生怕被陛下怀疑要’弑君’,赶忙回话,“娘娘说要糖放多了才会好吃……”
赵栖澜一愣,嘴角的弧度渐平,视线放到了那碟子桂花糕上。
在她观念里,好象只要吃食里放够了足够的糖,人就不会苦了,糕点也无论怎么做都会好吃。
而糖也是她最喜欢最珍视的食物。
宋芜拿着她写的心得回来时,馀光瞥见案上那碟子桂花糕都要见底了。
赵栖澜大手握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鼻尖蹭了蹭她肩窝,哑声说,“玥儿手艺很好,朕很喜欢。”
宋芜没察觉出他嗓音里不对劲的哑,痒得缩了缩脖颈,笑得没心没肺。
“臣妾早说了手艺好,嬷嬷和桑芷她们都这么说。”
赵栖澜瞥了一眼旁边死死低着头的两人,觉得怀里这个小姑娘单纯得过分了。
没尝过纯奉承,一点都不诚心诚意,和他根本比不上!
偏她还信的跟什么似的。
接过她写的札记,入目便是一贯歪歪扭扭的字迹。
向来对大臣字要求很高的赵栖澜现在都能平静接受了。
内容倒是认真,不过对《梁惠王上》的见解略显稚嫩,甚至还有不少错字。
足足能写了三大张纸,是赵栖澜没想到的。
他不由轻笑,“玥儿倒是用心了。”
“那是当然,臣妾苦思冥想了一整日呢。”
“苦思冥想一整日的答案就是利义之辨中选了利?”赵栖澜卷起那份札记敲到小丫头头上。
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她觉得孟子说的不对,开头第一句就是利该大于义,差点没给赵栖澜气笑了。
几张纸敲又敲不疼,宋芜靠在他肩上,不满地小声嘟囔,“那梁惠王问怎么让他国家获利也没错啊,什么义啊仁啊的,哪有吃饱穿暖来的实在。”
赵栖澜沉默了,他一时没说话。
宋芜最怕也最不喜欢说着说着话他突然就没音儿了。
他人长得好看不假,但面无表情时却很骇人,再配上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势,前几天他教她的不怒自威大概就是这样。
这会让宋芜忐忑不安,还会觉得是不是她说错了什么话,有这沉默的功夫还不如直接两个人吵一架呢。
当然了,她哪有跟帝王吵架的胆子。
宋芜手指开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到处戳,赵栖澜感受到怀里作乱的人,刚要抬手,就被女人细指反手扣在榻上。
赵栖澜微讶挑眉,看向宋芜,语调未扬,“胆子肥了?”
宋芜大半身体靠在他胸膛,此时梗着脖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
谁知一触及男人深邃沉静的墨眸,那刚肥起来的胆子就跟被戳破的皮球一般,全瘪了。
“那…那谁让陛下这么凶的。”起初声音还小,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腰板都挺直了,“不就是讨论篇文章么,那每个人见解不同,还不让人说了。”
一句话没说但正话反话全被她说完的赵栖澜:“………”
不对,非但一个字没说,还反过来被指责了一顿。
赵栖澜未语,淡淡瞥了一眼被按住的手腕,宋芜一个激灵,烫也似的松开手。
她坐正身子,默默等着自己额头遭罪。
赵栖澜大手解放的第一件事,就是敲了敲这丫头的脑门儿。
宋芜:料事如神。
“朕何时凶你了。”
宋芜嘀咕,“下次该让桑芷取铜镜来,看看陛下不说话时多么吓人。”
第一次有人在赵栖澜面前这样放肆,他额角跳了跳,“……宋玥安。”
这时候若是旁的妃嫔大臣,该跪地求陛下恕罪了。
但他唤她玥安时,宋芜整个人就跟喝了蜜一样甜。
被凶了一脸的宋芜悄悄扯过他宽大衣袖,遮住脸,脑袋还靠在他身上,略怂的声音传出,“臣妾错了还不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