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棋和张一晨后来又出去一起玩了几次。每一次基本都是在周日完成补习班的辅导课之后,每一次都是大家简单地聊会天。张一晨住在校外,她的家位于一座很繁华的小区里,在五层楼的洋房之中,她的家里住在一楼。
以前的人,说穷文富武,大概的意思是穷人苦读书,有钱人可以练习武功,不一定非要走考生员秀才这条路。这倒是条颠不破的真理,直到今天的这个时代,林棋发现也是这样,张一晨住的房屋是在一楼,院子里开了大门,停进去一辆奔驰车。
“我哥的车。”张一晨低声说道,“我的钱还不够买个车轮胎的。”
她的话是想让林棋放下心里的包袱,但是林棋笑着把张一晨送回家,心里的念头却是,以后是不是在一起上课的时候打声招呼就行了,不要再送她回家了。
没啥的,总是觉得心里差了一点什么,林棋心想,其实每一次都不需要送她回家,她一下班就可以打的士的,只不过自己总是很嘚瑟地想要保护她,陪她搭乘着地铁回家。
于是下一个周日的晚上,林棋只上了一个课时,然后比平时提前了将近两个小时就离开了学校。
两个小时后,他接到了张一晨的短信,“你提前回家了?我还等着你陪着我一起回家呢?”
这世界的事情就是这样,你做一件并不想做的事情的时候,你一定会拖拉、自我欺骗,然后一定想办法把这件你并不想做的事情搅黄。
对于林棋来说也是如此,他根本就没有走远,人就坐在大楼旁边的一个小公园里,自己玩了一会手机,又发了半天的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究竟是想要在这里坐到深夜再走回家,还是想干吗?
直到林棋收到了那条短信!
林棋收到短信的时候,只觉得心脏咚咚乱跳,他的舌头发干,心里面莫名其名紧张了起来,那种像小提弦般被拧紧的心脏突然又一下子放松了,只觉得血液冲到大脑里,恨不得立刻抱住张一晨。
“我就在附近等你呢,在下面的公园,我没有走远的。”林棋回答道,“我去大楼下面接你,好吗?”
那当然好啦。林棋忐忑不安地在大楼底下徘徊着,直到看到从大楼里走出来的张一晨,直到他看到了那姑娘从大楼里跑了出来,拼命地对着他挥着手。
林棋想到了很多可能出现的状况,比如张一晨会有些生气,甚至会故意地甩头就走……
但是没有,张一晨走到他的面前,一下子就拉住了他的手。
林棋闻到女孩身上的气息,他觉得自己的心又重新跳到了嗓子眼里,就在他的嗓子眼里咚咚乱跳着,这下坏了,好象还塞不回胸膛里。
她会说什么,说……
“我以为你有事走了,没想到你还在等我。不过,让我担心了一下,你是不是要请我吃顿饭?”张一晨笑嘻嘻地看着他。
“要,要,要的。”林棋一下子连四川话都说出了,天知道他是怎么说的,“你想吃什么,披萨?哦,和平饭店怎么样,要不咱们去那里吃吧?”
张一晨皱着眉,轻轻地把手放在林棋的额头上,林棋只觉得心脏已经快要冲到了自己的鼻腔里,马上就要把自己的呼吸给彻底堵上了。
“你没有发烧吧?”张一晨关心地问道,“去和平饭店吃,人家到了十点就打烊,你去到和平饭店吃饭?我都不敢靠近饭店,毕竟每个月的工资只能撑上二十天,去到哪里吃顿饭,大概只能用上一个星期了。”
林棋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咚的一下,又落回到了自己的胸膛里。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究竟是什么感受,温暖?甜蜜?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动。
“那去哪里吃啊?”
“金拱门,你要找在我们这里找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还能用上优惠券的地方,除了金拱门,你还能去哪里?”
“那去吃什么啊?”林棋问道,他本来想带着她去吃份海鲜自助餐,实在不行,去吃披萨也可以。
“海鲜自助,这晚上了谁家还有海鲜自助啊,大哥。”张一晨笑着说道,“这个时间,最好吃的就是金拱门。板烧鸡腿堡从来不会伤害穷人。”
板烧鸡腿堡从来不会伤害穷人,这句话真没说错。
一份板烧鸡腿堡,能喂饱大部分人的肚子。
那天晚上,林棋把张一晨送回到家里。
在寸土寸金的申城,如果你可以在梧桐树的小区道路中轻轻地走着,身边站着一位静静地陪着你的女孩,恭喜你,你基本上赢了在申城里生活着的很多人。
林棋记得,张一晨把自己的头轻轻地倚在林棋的左肩膀上,他随着她的步伐慢慢行走,一两只不知趣的、还没有休息鸟儿——也就是被这对情侣吵醒的鸟儿,偶尔会在林中穿梭,其中就一只羽冠极美丽的戴胜。
她的头发慢慢散开,象是被温柔驱动的水珠,慢慢渗入到林棋的每一个毛孔里,林棋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在咚咚乱跳,那剧烈的跳动声音,慢慢地从心脏窜到了他的耳膜里,咚咚的声音在耳膜中敲响了,慢慢地变成了一种共鸣。那声音又一点点从他的肩膀上感受到,他觉得自己又听到了张一晨的心跳。
没错,女孩的心跳比他的心跳略快一点,但却在一点点地变慢,那是因为受到他的心跳的影响。也许,爱可以让双方的心跳变得同步,谁更爱对方多一点,谁就会影响到对方的心跳。
当然,这只是传说。
月影渐淡,星光迷茫,梧桐树的阴影在月光下被拉得越来越长,再转一个弯,就能看到女孩家里的院落,就在那一瞬间的时候,林棋的头微微一侧,他吻到了张一晨的头发上。
那是他第一次亲吻别人,或者说是第一次在恋爱中亲吻,发丝很滑,带着爱运动的女孩特有的气息和散发出体香的汗味。一瞬间林棋觉得自己似乎快要融化了,张一晨的身体轻轻向上一抬,她的唇印在了林棋的腮帮上。
时间过去了两年,林棋依然记得那女孩的嘴唇印到脸上的感觉。
那股温软和甜蜜,还有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
就是你觉得生命的价值不过如此。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时至今天,依然有一些很幸运的人,能够找到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