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多也就过了半分钟,闹钟就响了。
程雪松觉得自己刚睡着,再睁眼,阳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
乱梦做了一夜,什么内容都没记住,起身靠床头喘息,隐约听到厨房母亲在烹制早餐。
起床,洗漱,收拾完,早餐也上了桌,一盘包子,煮鸡蛋,小咸菜,油条。
程雪松拉椅子坐下,伸手拿起鸡蛋,敲打,剥鸡蛋皮。
“几点回来的?”母亲侯玉琴端了一大碗混杂绿叶菜的疙瘩汤上桌。
“不到一点。”
“第一天报到就忙成这样?”
“别提了,栾局给我分了一个棘手的活儿。”
“栾建兴怎么能这样?真是人走茶凉。”
“妈,你别这么说,和人走茶凉有啥关系?如果真说有关系,我还得谢谢人家栾局,我爸真还在,你信不信,我都进不了市局刑警队,他能把我摁在那个小破派出所当一辈子民警。”
“你不是说刑警、民警一个样吗?”
“那,那是我的气话,怎么能一样,当警察的谁不想当刑警啊?”
“你们这些男人啊,心里想一套,嘴上说一套。”侯玉琴莫明其妙地吐槽了一句。
程雪松没接茬,故意把疙瘩汤喝得咕噜咕噜响。
“妈,有个叫倪峰的,你知道不?听没听我爸说过这个人。”
“问他干嘛?”侯玉琴不答反问,语气里听不出波澜。
“你知道他?我现在和他搭档。”
“啥?倪峰,你搭档?他没为难你吧?”侯玉琴抬头问,声调不自觉转高。
听母亲这么一说,程雪松就知道这里面确实有事儿。
“我听栾局说,我爸,栾局,还有倪峰,他们仨当年关系不错。这么多年从来没听我爸提起过?”
“一个小人,和你爸闹掰了,没什么可说的。”侯玉琴脸上浮现嫌恶的表情。
“说是我爸打他小报告?断了他的仕途?”程雪松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胡说,你爸那人你还不了解?他宁肯和你当面打一架,也不会背后使绊子。”
“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跟我说说呗。”
“我知道的也不多,听你爸只言片语说了两句,那之前倪峰和你爸关系不错,还有栾建兴,他们三个还有个绰号,什么三剑客之类的,你爸常说那人是天生当警察的料,直觉很敏锐,最开始他们关系不错,后来因为倪峰滥用职权,帮他小舅子平事儿。”
“啥时候的事儿?”程雪松插嘴问了一句。
“我想想,”侯玉琴皱眉思考的两秒,“应该是你爸当大队长的前一年,对对,94年,当时倪峰小舅子好象是高新区发改委的一个什么办公室主任,在外面吃饭,喝酒。喝多了,跟人起冲突,打起来了,还把人打伤了。公职人员,醉酒闹事,还是什么考评期间,这事儿如果闹大了,他小舅子公职就没了。倪峰出身不好,父母早亡,结婚后,他老丈人那边帮衬他很多,对他相当不错,估计是他小舅子犯事儿,老丈人求到他了。恩情压在心上,明知违规也没办法拒绝,也是心存侥幸心理,就给辖区的派出所打了招呼。也是巧,你爸当时因为一个案子在那个派出所办事儿,正好遇上。你爸多嘴问了一句,所长和你爸也是好朋友,委婉说了事情经过,你爸什么没说,跟所长说就当自己不存在。最后事儿确实被平息了,赔了钱,他小舅子保住了工作,原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年底,分局刑警队长换人,老倪和你爸都是候选人,不知道是谁把那件事儿捅上去,你爸当选,倪峰被调查,处分,下放到临河街派出所当民警。哼,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这么清楚吗?因为你爸升职之后,倪峰有天晚上找家里来了,喝多了,浑身酒气,一进门就嚷嚷,你爸让他闭嘴,把他推出门。两人在楼下花坛边上说话,越说声音越大,我站在阳台上竖着耳朵听,几乎都是倪峰在骂,骂你爸是个伪君子,背后捅刀子,打小报告什么的,你爸一句话没说,回来后气得脸色青白。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儿,他才跟我讲了事情的缘由。你爸推测,应该是倪峰被调查后找到当年帮他办事儿的那个所长,然后那所长跟倪讲了当时你爸也在场的事儿,于是倪就怀疑是你爸背后搞鬼。我问他怎么不解释清楚,你爸摇头说没法解释,越描越黑,再一个,你爸觉得倪峰确实违纪,自己屁股不干净,被人举报,就算不是他,也是活该。自那之后,两人就彻底闹掰了,再无往来。”
程雪松吸溜着疙瘩汤,听完整个事情经过,心里五味杂陈。如果换作自己,肯定也会怀疑老程。四个字,利益关系,好处落在谁头上,通常就是谁搞的鬼,就是这么简单。但老程确实不是背后打小报告的人,这里面估计还有别的什么事儿。
“栾建兴是怎么想的,让你俩搭档?”侯玉琴语气不满,“那姓倪的都多大岁数了,还在一线?好象比你爸还大两岁。”
“这不是没人吗?队里的人都在电诈案子上。刚见面时候闹点不愉快,后来感觉也还行,就是说话特别冲。”
“他咋样了?”侯玉琴好奇地问。
“不好说,没细问,只听栾局说了一句。”
“怎么说的?”
“一共就说了十个字,妻离子散,就差家破人亡。”
侯玉琴听了愣怔半晌,叹口气:“唉,可怜人啊必有可恨之处。”
程雪松吃完,到门口换鞋,看到门旁摞着两个纸箱子,就问:“这些是啥?”
“从你爸单位拿回来的私人物品,昨天下午送过来的,我打算今天整理一下。”
程雪松“哦”了一声,推门离开。
半小时后,车开到春风宾馆路边。
刚停稳,倪峰就从早餐店推门出来,想必是一直在店内朝这边观望。
老头一边走一边看手机,穿着灰色的体恤,黑色裤子,走路摇晃,加之矮胖的身形,宛如一只飞不起来的老鹫,老态龙钟,颓丧,凄惶……这个形象,程雪松很难把他和母亲口中那个嚣张跋扈、自私自利的倪峰对号入座。
这一路上,程雪松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断告诉自己,现在这个老瘸子和当年那个倪峰是一个人,但又早已经不是一个人,不要把母亲的成见带进来,同时也不忘了提醒自己多少留有一些防备之心,人心隔肚皮,老瘸子上赶着来帮他,安的是什么心,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倪峰虽然跛脚,走路却不慢,很快到车前,拉门上车。
程雪松以为老瘸子会坐副驾,结果拉开的却是后门。
“前面得系安全带,我刚吃完,勒得慌。”没人问,倪峰自言自语似的解释道,接着手指点手表,“你晚了五分钟。”
“路口堵车,一个小贩被车撞了,不然不能晚。”程雪松略带心虚地解释。
“你看那个视频没?”倪峰说话很跳跃,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思维方式。
“啥视频?”
“地铁 1号线,某个车站,一个男的偷拍年轻女孩的裙底,被一个老头看见了。那老头见义勇为,上去制止,和那男的发生冲突,有人拍下视频,发出来,老头成英雄了,嘿,确实看得让人提气,车站上那么多人,年轻小伙子不少,最后一个老头站出来,你说说现在这个时代啊,据说那人是退休老干部,怪不得,确实有觉悟,有胆量。”
程雪松摇头:“不知道,我后半夜才到家,倒头就睡,哪有时间刷视频?”
倪峰翻了翻眼睛,问:“去现场盯着了?”
程雪松一边打转向,一边“恩”了一声。
“有没有什么发现?”
“啥也没有,划片局域清理完了,堆场那边该怎么处置?”
“还能怎么处置,找人筛土啊!”倪峰理所当然道。
程雪松困扰挠头:“说得轻松,小山包一样的土,都筛一遍得多少人?多长时间?”
“那我哪儿知道,我又没干过,你去跟栾大脑袋提要求。”
“啥要求?”
“要么给人,要么给钱。”
“人估计是没有,钱也难,我听说栾局手很严,钱不好要。”
“这可不行,”倪峰嘴一撇,“他栾大脑袋总不能一边叫马儿跑,一边还叫马儿别吃草吧?”
见倪峰话里的火气越来越大,程雪松赶紧换了个话题:“对了,老倪同志,你说你昨天回去问问大沃尓沃的事儿,有啥结果没?”
倪峰牙疼似的“斯哈”了一声,说:“这事儿不好办,打了几个电话,问了一下当年经常去大沃尓沃消费的那帮老哥们,一个个都年岁大了,脑子乱成一锅粥,记忆都他妈错乱了,而且,他们当年去大沃尓沃,都奔着找小——,那啥的,谁能记得服务员啊,除非找到当年大沃尓沃的老板,据说是姓孙,叫孙怀仁。不过,大沃尓沃失火之后,老板就消失了,欠了供应商的货款,员工的工资,加起来得好几十万,娱乐城挣钱确实多,需要打点的也多,估计也没剩下多少,堵不上窟窿,本地待不下,就逃到南方躲债去了。至于那个照片上的女的,据说是大沃尓沃当时头牌舞女,绰号小玫瑰,本名没人知道,想来也是,谁去那种地方挣钱会用真名啊!”
“就有个人名怎么查?全国上下叫孙怀仁的怕不是得有个几万人,万一这名字不是真名呢?”
倪峰挠挠下巴,提出另一个办法:“除了找人,也可以找地方,大沃尓沃对外营业那么多年,去工商局查注册信息,肯定有企业法人,信息肯定是准确的,就算法人不是孙怀仁,也是必然跟他有关系的,从这条在线去查或许能抻出来点东西。”
程雪松心想倒是条路子,点头认可。
“去工商局之前,得先回局里一趟。”
“栾大脑袋上午要召见你?”
程雪松忽略倪峰话里的阴阳怪气:“得跟他汇报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要点人。”
“对,要人,也得要钱,”倪峰大力拍了一下前排座椅后背,“能多要就多要,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程雪松咧咧嘴,心想感情不是你去要了。
没等他说话,倪峰又补充:“要人的话,不能他栾大脑袋随便派,真弄来些老眉卡吃眼的咱们没法整。”
说得好象您不是老眉卡吃眼一样。程雪松默默在心里吐槽。
“我给你推荐个人,你把她要过来。”
“谁啊?”
“叫胡灵灵,是个小姑娘,刚分到局里没多久,在图象侦查支队。”
“一个小姑娘,要过来干啥?”
“哼,我跟你说,现在的年轻人可了不得,可厉害了,00后,互联网原住民,还会写代码,我有啥不懂的都去找她,人可好了,给我手机上装了个她自己写的小程序,不用我定闹钟就能提醒我吃药。还来干啥?后勤连络,技术支持,咱俩在外面跑,查个车牌号,比个库啥的,不得有人去做?你能每次都找你徒弟办?人家也有自己那一摊活儿,一次两次的还行,次数多了还能行?最关键的是,咱俩,我60后,你80后,再来个00后的,三辈人,有足够的代差,能避免思维固化。这破案啊就怕大家思维模式都一样,那就完了,原地转圈,到死也破不了案。”
程雪松一想也对,暗骂自己蠢笨,继而脑子忽然朝不可思议的方向转了个弯。
他狐疑地盯着倪峰,问:“昨天,你对山体滑坡什么的那么清楚,不会是她给你的技术支持吧?”
倪峰毫不羞愧:“她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信息检索工作而已。”
程雪松撇嘴,没说话,心想这老瘸子抢功劳可真是行家里手。
说着话工夫,车行至门口,远远就看见挤了黑压压一堆人。
倪峰“嚯”了一声,说:“这都是来请愿的啊?你说这帮被诈骗的,不贪心能被骗吗?要么蠢,要么贪,要么好色,要么又蠢又贪又好色。”
程雪松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也就老瘸子敢这么说,这要是自己徒弟,早上去赏他一个脖溜子了。不过,倪峰这话虽然说得难听,以程雪松过去数年的工作经验来看,确实有道理。受骗的大部分因为贪,小部分是蠢。不过,归根结底还是犯罪分子太狡猾。
眼看着人闹哄哄堵着进不去门,程雪松只好把车远远停在路边,打算等人散了再开进去。
刚停稳,就见穿白衬衣的栾建兴走出来,身边跟着刑侦支队长安德明。请愿的群众立时就涌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质问,有人还跪下了,每个人都拿着手机在拍摄。
栾建兴开始讲话:“大家听我说,我保证,肯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话刚开了个头,立刻有人粗暴打断。
“不要保证,我们要钱,什么时候能把我们的钱追回来。”
倪峰伸着脖子,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嘴里“啧啧”有声:“这是有人想搞栾大脑袋啊,这眼药上的,够他喝一壶了。”
“谁敢啊?栾副市长,局长,兼局党官员,有人敢搞他?”程雪松反驳。
“你知道个屁,”倪峰斜了程雪松一眼,“树大才招风,他下面压着七个副局长,掰着指头数,至少五个希望他出事儿滚蛋。”
程雪松没说话,心想这老瘸子干一辈子警察,连分局大队长都没当过。即便这样,也不眈误他满脑子都是政斗。
这个时候安德明终于站出来帮栾建兴分担群众怒火。
他是个身材雄壮的汉子,四十五六,五官粗犷,一脸凶相。程雪松和安德明打过几次交道,印象一般。据他所知,安德明军人出身,在部队当过侦察兵,据说射击和格斗还拿过军区比武的名次。可能这个出身决定了他的办案风格,强硬,擅长正面强攻。换句话说,有些蛮干。为人有些刚愎自用,听不进去别人意见,据说气量方面也不是很大,不太能容人。来之前不止一个人跟他说过在安德海手下干活要学会藏锋。
“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我是安德明,负责整个案件的侦破工作,可以稍微透露一点进展,团伙的首脑已经抓获,侦破工作进展很大,但是查获的财物众多,需要时间清点,请大家不要着急,查清一部分,我们就会陆续退返一部分的钱款……”
“走吧,别看热闹了,这大太阳,你不晒吗?”程雪松催促道。
“走什么走,我不走,这瓜不吃完我饭都吃不下去。”倪峰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笑呵呵地说。
“那您在这吃吧,我可走了。”程雪松不想看了。
“你走你走,”倪峰赶苍蝇一样挥手,“你还是要注意一点,栾建兴脑袋大心眼小,他在那儿出洋相,你在这儿看热闹,是不太好。”
程雪松刚想问“你就不怕被记恨?”转念一想,这老瘸子确实不怕。
绕过门口的人群,程雪松进了院子,见收发室的老廖也站在门口抻着脖子张望。
打了声招呼,回到红楼,下负一层,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倪峰哼着小曲进来了。
“吃完了,吃开心了?”
后者象是真吃了什么好东西一样砸吧嘴,一副意犹未尽的嘴脸。
“还成吧,也就那么回事儿,力度还是不够。”
“人都散了?”
“散了,但我劝你过会儿再去找栾大脑袋,这会儿估计火气还没消,你别去撞枪口。”
倪峰话音未落,程雪松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上写着“栾局”,程雪松心里“咯噔”一下,苦笑着把屏幕朝向倪峰。
后者凑近看,继而大笑。
“喂,栾局,在呢,后楼文档室,好好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程雪松看到倪峰脸上挂着“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程雪松懒得理他,出门去见栾建兴。
上三楼办公室,经过二楼楼梯口的时候正好赶上乌泱乌泱的人进大会议室开会,每一个人脸上都表情沉重。远远听到安德明在会议室里厉声骂人。程雪松继续迈步上楼,咧咧嘴,有点庆幸栾建兴把他派到这个案子上来。
熟门熟路赶到局长办公室,门开着,程雪松屈指敲敲门板。
栾建兴从文档上抬起头,看了一眼,放下手里的文档,招手:“来,进来吧!”
程雪松走进去,坐在上次他坐的位置,身体往前欠,屁股搭着沙发的半边。
“说说吧,那个案子的进展。”
“目前线索不多,根据衣领子上字母推断死者就是大沃尓沃娱乐城的服务员,但也不能100确定。身份证的主人说,1995年他的身份证在公交车上被偷,按这个推断,死者要么是小偷,要么就是从别的渠道搞来身份证。如果死者不是小偷,那这个事儿就有点可疑,毕竟从常理推断,正常人肯定不会把一个陌生人的身份证塞自己钱包里。没准这个死了的无名氏身上也有事儿。”
栾建兴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等程雪松说完,问:“从娱乐城服务员那条线能往下查吗?”
“能查是能查,时间太长,有点大海捞针,除非登gg,找当年在大沃尓沃上过班的人,另一个抓手是那堆山土,尸骨身上穿的衣服经年日久,破破烂烂,有价值的东西估计都散落在土里,”顿了顿,程雪松换了个语气,“栾叔,我是想两条腿走路,两边同时推进——”
这声“叔”一叫,栾建兴的眉毛就跳了一下,摆手打断他:“要人没有,要钱,也没有。”
“您不能这样啊?”程雪松叫屈,“啥都没有,那我这案子怎么破?”
栾建兴无奈摊手:“人是真没有,刚刚在门口你也看见了,群众都堵门口了。”
“人没有,钱给批点,侦查经费总得有吧?”
栾建兴牙疼似的抽气,尤豫片刻道:“钱你先垫付,票据留好,结了案到时候找我报。”
“钱我可以先垫着,您得给个数。”
栾建兴尤豫片刻,伸出三根手指头。
程雪松大喜:“三十万。”
栾建兴小眼睛陡然瞪大,颤斗着手指点程雪松额头:“你疯了?三十万?你可真敢想。”
“三万?三万哪儿够啊,这案子还不知道要搞多久,人不给,钱上怎么也得松快些吧?”
栾建兴皱眉:“给你涨点,五万。”
“五万也——”程雪松还想再要,栾建兴就打断了他的话。
“闭嘴,你当我这儿菜市场?还跟我讨价还价上了,五万到顶了,手紧点。”
“行吧,五万就五万,除了钱,人您还得给我配一个。”
“我这儿真没人,眼下这种情况,我再给你派人,你信不信安德明他能来掀我桌子。”
“不要侦查员,我和倪老在外边跑,家里总得有个连络员吧,后勤支持什么的,资料也需要人去查,去核对啊!”
栾建兴手指捏印堂,点头:“这倒是,行,那是我给你配,还是你们有相中的人?”
“图象侦查支队的胡灵灵。”
栾建兴转眼睛想了一圈,诧异反问:“图侦的人?老倪让你来要她?”
程雪松没否认,也没法否认。他刚来一天,市局里有多少个衙门都不清楚,怎么可能了解具体的人。
“人家愿意吗?图侦那边我听说人手也不富馀。”
“愿意是肯定愿意,但也得您拍板。”
程雪松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鼓。问没问过胡灵灵他还真不知道,但老瘸子说得那么笃定,应该是问过了。
“愿意的话也行,我给吴谦打个招呼,借调过去给你用。”
“您先别打,我再聊聊,彻底定下来您再打招呼。”
栾建兴两只眼睛盯着程雪松,手指轻点:“行,你小子可以,开始遥控我了?”
“我哪儿敢啊,”程雪松赔笑道,“对了栾局,办公的地方也给解决一下,我们连个讨论案情的地方都没有。”
“老倪那边不是有地方嘛,他那间屋子,你们几个人够用,二楼刑侦办公室现在人满为患,你们就别去那边挤着了,彼此都不方便,一会儿我让小林再给你搬过去两张桌子,计算机,投影仪,印表机,白板,都给你们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