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笑意。
片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场务们放下器材大笑,化妆师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从业二十年,第一次在片场笑出眼泪。
张玉僵在原地,台词本从指间滑落。
她不敢相信,这个上午还演技生涩的女人,此刻每个眼神都在颠复“玉女掌门”的形象。
那种浑然天成的喜剧节奏,让她想起自己在中戏屡试不过的喜剧课。
龙哲的斯坦尼康微微颤斗。
取景器里,刘艺菲的表演层次丰富得可怕。
从直男的粗鲁到女儿身的羞恼,转换得行云流水。
他默默调回罗峰指定的光圈参数,成片效果比他预想的强十倍不止。
“这个导演,好象有点东西。”
“罗导……”
刘晓莉不知何时已站在监视器旁,递上一杯冒着热气的龙井,
“您这个指导方法……”
她看向女儿的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惊喜,
“确实有点东西。”
罗峰接过青瓷茶杯,氤氲热气中看到刘艺菲正对着回放画面发呆。
“也算是不姑负您的期望。”
二十天转瞬即逝。
横店影视城的梧桐叶开始泛黄时,《太子妃升职记》迎来了最后一场戏。
“咔!杀青!“
罗峰的声音在片场回荡,场记板上密密麻麻的场次标记已经填满。
工作人员们愣了两秒,突然爆发出欢呼声。
化妆师们抱在一起,灯光组的小伙子们把帽子抛向空中。
这个原本不被看好的小成本网剧,竟比预期提前三天完成拍摄。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个看似普通的年轻导演罗峰。
张玉站在人群的边缘之间,几乎要将香槟杯捏碎。
这二十天里,她试过在刘艺菲的茶里加泻药,故意弄错场次表,甚至半夜偷偷修改剪辑素材。
可每次都被罗峰识破。
最可恨的是,那个男人每次都能用最温和的方式化解,让她连发作的理由都没有。
“任务,失败了!”
罗峰正低头整理分镜脚本时,一阵清雅的栀子花香飘来。
抬头便见刘艺菲提着繁复的裙摆走近,古装发髻已拆了一半,
几缕青丝垂落在雪白的颈侧,在夕阳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
“罗导……”
她声音很轻,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剧本边缘。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
字迹从最初的工整到后来的狂放,记录着这二十天来的蜕变。
每一页都浸透着罗峰指导的痕迹:
从“愤怒时的微表情管理”到“崩溃戏的呼吸节奏”,比她过去几年学的都要深刻。
“今晚的杀青宴,您一定要来。”
她说完就抿住唇,生怕泄露更多情绪。
明明只是二十天的合作,此刻想到即将分别,心口竟泛起陌生的酸胀感。
“当然。”
罗峰接过场务递来的香槟,玻璃杯壁凝结着冰凉的水珠,
“不过明天开始就要闭关剪辑了。”
“我可以帮忙!”
刘艺菲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耳尖瞬间染上薄红,
“我是说……作为主演,我对角色理解可能……”
“求之不得。”
罗峰举杯轻碰她的杯沿,清脆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正好需要演员视角的建议。”
不远处,张淞文正帮着道具组收拾器材。
这个曾经的“小透明”,如今举手投足都带着沉稳的气场。
二十天来,他每天最早到片场,最晚离开,就为了多观摩罗峰导戏。
此刻他望向罗峰的眼神,像沙漠旅人望着绿洲。
最怕的不是怀才不遇,而是遇到伯乐却抓不住机遇。
“贵人赏识,最是难还!”
龙哲扛着摄像头路过,突然停下脚步。
他别扭地别过脸,声音压得很低:
“下部戏……如果需要摄影指导……”
金属镜头盖在他手里转了三圈,
“打我电话。”
夜风拂过片场,带着初秋的凉意。
罗峰看着这群朝夕相处二十天的人。
曾经各怀心思的团队,如今竟都有了默契。
香槟杯映着满天星光,他忽然想起开机那天简陋的布景,和所有人眼中的怀疑。
“《太子妃》只是开始。”
他举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摇晃着所有人的倒影,
“下部戏,我等着诸位再创奇迹。”
刘艺菲站在他身侧,突然发现这个总是运筹惟幄的导演,此刻眼角竟有些湿润。
原来褪去导演光环,他也不过是个会为离别感伤的青年。
她悄悄将两人的杯子又碰了一下,在清脆的声响中轻声说:
“明天见,我的导演。”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张玉死死攥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未发送的短信:
【冯导,我是被罗峰算计才错过试镜】
她的指甲在钢化膜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却始终没按下发送键。
凌晨三点,剪辑室的蓝光在罗峰脸上投下冷峻的阴影。
完成拍摄后,他参加完庆功宴,直接扎进了后期机房。
毕竟他心中很清楚,华亿公司的幕后影响力。
必须在他反应过来前,把成品砸在他们脸上。
他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舞,青轴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三台 4k显示器同时跳动着不同机位的素材。
刘艺菲蜷缩在旁边的懒人沙发里,捧着早已凉透的拿铁,琥珀色的瞳孔随着屏幕闪铄。
“你……连时间轴都不核对吗?”
她指着屏幕上飞速拼接的片段,声音发紧,
“这个眼神特写接摔袖的转场……”
罗峰嘴角微扬。
更别说这部前世爆款剧的每个分镜都刻在 dna里。
“肌肉记忆。”
“第一集粗剪好了。”
当《可念不可说》的旋律响起时,刘艺菲的玻璃杯砸在大理石地面上,迸溅的咖啡在脚本上晕开褐色痕迹。
屏幕里的女人陌生得令她战栗。
那个三分讥笑七分凉薄的挑眉,跌倒时层层绽开的绯色裙摆,
甚至被强吻时颈侧暴起的血管,全都精准踩在戏剧的鼓点上。
这哪里是粗制滥造的网剧?
说是冲奖的艺术电影都有人信。
她偷瞄身旁专注调色的男人,喉间突然发干。
这个穿着皱巴巴衬衫的年轻人,竟恐怖如斯。
“还有主题曲要录。”
罗峰突然调出一份乐谱,《可念不可说》的标题下是复杂的升降调标记,
“你……”
“我不行!”
刘艺菲像触电般往后缩,真皮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去年跨年晚会修音师崩溃的表情历历在目,
“我唱歌……百万调音师都救不了……”
罗峰颔首。
刘艺菲唱功,确实强求不来。
但当他目光扫过乐谱时,一个疯狂的想法突然闪现。
或许那位“行走的 cd”可以……
紫玉山庄的私人影院里,刘艺菲赤着脚蜷在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中,
莹白的足尖在幽蓝的投影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荧幕。
那里正播放着从剪辑室偷偷拷贝出来的 u盘内容。
刘晓莉端着骨瓷杯,杯中大吉岭红茶的琥珀色茶汤早已凉透,在杯壁凝出浅浅的茶渍。
“妈,你看这个。”
刘艺菲突然按下播放键,
“今天刚粗剪完的第一集。”
刘晓莉的柳叶眉微微蹙起。
尽管这二十天她全程跟组,亲眼见证了罗峰的导演功力,但影视圈有句老话。
“三分拍七分剪”。
当画面亮起的瞬间,她的茶杯“咔嗒”一声磕在胡桃木茶几上。
荧幕里的张芃芃正在撕扯繁复的宫装,那种现代直男魂穿太子妃的荒诞感,通过每个毛孔真实地散发出来。
最震撼的是那个长达 127秒的长镜头。
从瞳孔地震到指尖颤斗,再到认命般的颓然坐地,情绪层次分明得象换了个人在演。
“这……”
刘晓莉的指尖悬在进度条上方微微发抖,
“真是罗峰自己剪的?”
作为见过无数顶尖剪辑师作品的业内人,这种行云流水的节奏把控,
至少是十年以上经验的老师傅才能做到。
刘艺菲摇摇头,几缕青丝随着动作扫过锁骨:
“就三台戴尔显示器……”
她声音突然变小,
“对了,还有首主题曲……”
“今天罗峰想让我唱,但是我给拒绝了。”
刘晓黎点点头,女儿确实是没有唱歌的天赋。
但当《可念不可说》的旋律响起时,刘晓莉猛地按下暂停键。
作为中音毕业的专业人士,她瞬间听出这首歌的价值。
副歌部分那个精妙的转音设计,简直是为古风剧量身定做的记忆点。
“现在就给罗峰打电话!”
她一把抓起女儿的手机,
“这首歌你必须唱!”
刘艺菲的耳尖瞬间红得象要滴血,整张脸埋进抱枕里:
“妈!我上次录《飞天》的时候,修音师差点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