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
这个名字很熟悉,东方庆盯着看了半晌,脑子里却没有任何有关它的记忆。
他无奈摇了摇头,进了城,直接朝城中最大的妓院走去。
大名府最大的妓院,也是最大的酒楼,名曰翠云楼,具有“三檐滴水、雕梁绣柱”的特点,十分醒目。
这等大妓院、大酒楼最大的好处是,从不因服饰看人,因为没有人敢欠翠云楼的钱。
东方庆进了门,因为时间尚早,迎头便碰上了翠云楼的老鸨。
相比一般妓院牙尖嘴利,这老鸨不仅长得风韵犹存,举止谈吐俱是不凡,想来也是见过不少大世面的人。
“看公子风尘仆仆,早早来翠云楼,想来是有心仪的姑娘吧?”
东方庆道:“我找你们的花魁娘子。”
“公子是苏酥的旧识?”
“并不相识。”东方庆摇头道,“我无论去哪,只去最好的妓院,只找当红头牌。”
老鸨认真打量了一番他,见他虽不修篇幅,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气质更是生平少见,既有江湖中的豪气,又有庙堂上的雍容。
她热情回应道:“哎哟,公子,找我们家苏酥的人,都排到开封府去了,哪里说见就见。”
“多少钱?”
“不只是钱的问题,还要看你们有没有缘分。”
“如何确定缘分?”
“公子,今儿晚上酉时正,来了便知。”老鸨压低声音,道,“我见公子气宇不凡,稍作打扮,说不定今晚的缘分便属于你了。”
东方庆没回她,道:“晚上我再来。”
老鸨伸手在他胸膛上摸了一把,道:“我叫翠姑,公子怎么称呼?”
“叫我阿庆便好。”
“原来是庆公子,好吉利的名字,我今儿个先去跟苏酥通通气。”
说完转身上楼,右手几个指头互相搓揉一番,暗道,这身板厚实而有弹性,不是个银样蜡枪头。
东方庆刚出翠云楼,便与一个人撞上。
那人二十上下年纪,身材不高,头戴一顶天蓝色的幅巾,脸色白净,一双眼睛清澈明亮。
他见撞了人,忙低下头,轻声说了句:“对不起。”扭头就要走。
“你不进去了?”东方庆喊道。
“不了,不了。”他脚步匆匆,象是生怕被人看出自己要去妓院。
望着他纤细的背影,东方庆觉得好象在哪里见过。
……
酉时,翠云楼。
东方庆刚进门,就见翠姑迎了上来,显然已经等侯多时。
“公子怎么没听我的话,稍微收拾一下。”翠姑见他仍是落魄公子打扮,责怪道,“今日你可是我请的贵客。”
大名府翠云楼的花魁,单单有钱是见不到的,还需要中间人引荐,这个中间人要么是翠云楼当家的,要么是极有地位的达官贵人。
每个见花魁的名额,都价值千金,翠姑把手头唯一的名额给东方庆,足见她对这个陌生公子的器重。
“我很干净。”东方庆淡淡回答道。
翠姑愣了一下,旋即想明白了,自己为何对这位公子另眼相看。
“干净”这个词,在青楼很少见,而东方庆的“干净”她能闻得到,他身上的纯阳之气,即便已经年近半百,依然有些心痒痒的。
若是年轻十岁,她甚至愿意免费服侍这位公子。
翠姑自然而然挽着东方庆的手,道:“公子请随我上三楼雅间。”
走到楼梯口,东方庆瞥见了那个纤细的身影,正神情紧张地四处张望。
他不禁有些好奇,这么一个雏儿,怎么一个人来逛青楼?
翠姑见了,道:“那位公子几乎每日都来,只是点一壶酒,几碟小菜,傻傻待在一个角落,羞于开口,每次去询问,他便慌慌张张跑出去。我们私下里都叫他“羞公子”。”
东方庆道:“方便我把他请过来,跟我一起上三楼吗?”
翠姑尤豫了一下,道:“公子若请得动便去,不过雅座费可不能省。”
三楼雅座费一百两银子,只能见花魁一面。
东方庆点点头,走到羞公子面前,道:“真巧,又见面了。”
羞公子见是白天自己撞过的人,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这里人多眼杂,跟我去三楼看花魁吧。”
他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东方庆看了半天,最终下了决心,点了点头。
翠姑颇觉诧异,可见两人面对面站在那,心中顿时明白其中缘由,这俩都是“干净”的人啊。
正所谓“净净相惜”。
这羞公子的“干净”,与庆公子不同,是字面意义上的纯净无瑕。
翠姑在青楼待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的人,还一下子来了俩。
……
翠云楼的三楼,就是一个大雅间。
刚进门,便见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人,迫不及待地迎上来,在翠姑的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道:“我的小翠儿,可把我等急了。”
“宋大人,不知翠云楼的规矩了?”翠姑瞪了他一眼,然后朝屋内一指,对东方庆道:“你们二位坐那。”
宋大人这才发现翠姑身后站着两人,诧异道:“我的翠姑,你三年没亲自引荐贵宾了,这二位是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我不知道。”翠姑道,“若我年轻十岁,定会自荐枕席。”
中年人更觉奇怪,凝神望去。
一个胡子拉碴,头发散乱,不修篇幅的落魄样,另一个模样极为清秀,但神色紧张,明显是个雏。
“翠姑,你现在的口味有点……刁。”
正说着,又有三人进门来。
一个富贵公子哥,乃是山西第一镖局“龙门镖局”的少爷,叫张钰;
第二个是大名府府尹的公子,名唤吴少峰;
第三人,大约三十来岁,一身劲装,神色甚是威严,长长的鹰钩鼻尤其显眼,看样子是武林人士。连翠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翠姑见这三人进来,忙安排入座。
一共六位贵客,居中两个座位分别是吴少峰和那鹰钩鼻,东方庆和羞公子挨着吴少峰坐在右边,左边两位则是张钰和最先到的宋大人。
安排妥当,翠姑笑道:“人到齐了,我先向各位贵人介绍苏酥姑娘今日“定情”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