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太阳。
旭日温柔,并不刺眼。在西门不败的眼里,尤如李师师那夜轻解薄纱,舞着宋徽宗写的艳词艳曲。
他的嘴唇微微抖动,他的眼睛饱含热泪——这便是太阳,生命之光。
难怪夸父死了也要追。
难怪人间极乐之事,被称为“日”。
西门不败慢慢把指缝放大,忐忑的心情,好似偷看寡妇洗澡的童男,既想把窗孔弄大,又担心被发现。
两只眼睛完整地出现在指缝中,太阳仍未发现这位“偷窥者”。西门不败有些得意忘形,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想到了这瞒天过海的奇招。
他放心地、大咧咧地松开双手。
那来自一亿多公里外的纯粹能量,再次无情把他击入黑暗中。
“辣块妈妈的!又被它发现了。”西门不败咒骂道,“太阳老儿,你很闲吗?怎么就会盯着老子?”
骂归骂,总不能一到白天,就捂着脸走路。
西门不败又尝试几次,无一例外,双手一离开脸,就立即被无情地推入黑暗中。
他冷静下来,认真思考了一番,心道:“难道日老儿靠的是“人脸识别”?”
于是,西门不败掏出一块布巾,蒙在头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布巾往下扯,两只眼睛暴露在太阳下。
阳光明媚。
“成了!”蒙着面的西门不败手舞足蹈,“老子终于重见天日了。”
高兴没多久,脸马上耷拉下来,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道:“这倾国倾城的面,那么见不得人吗?”
“罢了罢了。”他自我安慰道,“既然已经名为“不败”,容貌方面还是低调一点好。人生最难偿还的便是情债。”
看着地上的尸首,想了想,道:“看在千里迢迢送马的份上,还是把你们刨坑埋了吧。”
西门不败就地埋了那几人,然后牵着马继续东行。
……
不日,西门不败一人一马来到了嵩山,不过这次他去的不是太室山,而是少室山。
先诛少林,再灭武当,他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把马拴在少林寺门口,朝守在门口的知客僧喊道:“快去跟方证通报一声,说有人找。”
两名知客僧见这人大白天的,还蒙着个面,不象个善茬,便迎了上去,问道:“施主找敝寺方丈,有何贵干?”
“我要先诛少林,再灭武当,自然是找方证打架的。”
知客僧一愣,见他双眼虽然明亮,却眼神飘忽,里面有异光闪铄,不象个正常人,便道:“方丈不在,施主改日再来吧。”
西门不败无奈道:“不愿通报罢了,我自己叫。”
他两腿打开,与肩同宽,双膝略微弯曲,清了清嗓子,看样子是打算把方证“吼”出来。
知客僧道:“山门距离敝寺还有数里地,施主别扰了佛门清静。”
西门不败道:“你们让开一点,别挡在前面,一会把你们震死了,徒造杀孽。”
两名知客僧相视一笑,哪来不开眼的小子,竟然单枪匹马来少林寺撒野,不知好歹。两人伸手,就要把他拿下。
“吼……”西门不败试了试嗓子。
知客僧登时觉得脑袋被金钹重重拍了一下,眼冒金星,耳朵轰鸣,两腿发软,跌倒在地。
“都说少林武功独步天下,我看少林也不咋地啊。”
两名知客僧知道厉害,连滚带爬,往山上奔去。
“总算没人打扰了。”西门不败重新摆好姿势,双掌合在嘴边,对着隐蔽在深林中的寺庙,大声吼道——
“方证和尚,出来打架咯!”
“方证和尚,出来打架咯!”
“方证和尚,出来打架咯!”
那声音如万兽齐啸,似乎整个少室山都被震得晃了晃,密林中飞出无数只鸟,两名知客僧又跌倒在地。
啪——
三声过后,从天上掉下一物,他顺手接住,摊开手一看,却是一只小山雀,在手掌上抽搐不止。
“少林寺的鸟,也这么没胆啊!”
半晌过后,山上快速下来十几个僧人,为首的满脸皱纹,看上去年纪甚大。
那老僧合十,道:“老衲方……”
西门不败打断他的话,拍了拍他肩膀,道:“方生和尚,原来是你啊,多年不见,都这么老了。”
方生一愣,细看了一番,此人虽蒙着面,但看得出年纪尚轻,为何跟自己如此亲昵,还说“多年不见”?
“敢问施主是?”
西门不败道:“我是西门不败啊。”
方生疑惑地看着他,摇摇头道:“没听说过。老夫跟东方不败却是有过一面之缘。”
“你这和尚,我跟你说西,你跟我扯东。”西门不败道,“我是来找方证打架的,你出来作甚。”
方生道:“出家人慈悲为怀,打打杀杀,多伤和气。”
“走走走,我们一起找方证去,商量一下怎么个和气法。”西门不败手搭在方生肩膀上,架着他便往寺里走。
方生生性仁厚,不知对方到底是何来头,眼见他热情如火,也不好强行问话,只得顺着他的意。
跟来的十馀个武僧,本来气势汹汹,要担起护寺重任,见这情形,丈二金刚摸不着头。
来者是客?
“刚刚知客僧报说,施主妄言‘先诛少林,再灭武当’?”
“拉大旗作虎皮罢了,这样才有气势。”
“……今后万万不可如此轻启事端,其他人可不象老衲这般好说话。”
“方生老弟啊,咱不是个惹事的人,但也不怕事啊。”
“阿弥陀佛,但愿施主是个不惹事之人,在敝寺吃碗斋饭,就离去吧。”
“听闻天下武功出少林,老哥哥我实在有些技痒。”
方生大师闻言,停下脚步,道:“西门施主说来说去,还是要惹事?”
“嘿嘿。”西门不败拍拍他的肩膀,道,“都说少林内功天下无双,尤其是那易筋经,更是至高无上的内功心法。不知你老弟练到何种境界了?”
方生摇摇头道:“我资质愚钝,无缘修习此法。”
西门不败脸色一变,放开搂着他肩膀的手,失望道:“几十年过去了,你还这般不长进,学来学去还是七十二技那些粗浅功法?”
几十年过去?七十二技粗浅功法?
方生暗自摇头,这人疑似脑子有问题,还是不跟他争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