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之情,对于五仙教门人来说,通常意味着奢侈和悲剧。最有名的当属何铁手、何红药这对姑侄。
蓝凤凰自幼在教中长大,这么多年来,她只看到一对成功姻缘,夫家恰好是与“五仙教”齐名的“百药门”门徒。
至于自己,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在此事上有好的结果,要么孑然一身,要么悲剧一生。
她是教中“圣女”,被当作未来的教主培养,从小与“五圣”为伍。当初遴选出来的十个“圣女”,只有她活到了最后。
于是,她成了百毒不侵的教主,她的身体成了五毒俱全的毒躯。
所以,尽管她生的国色天香,又风骚绝伦,但即使是江湖上最好色的淫贼,也只敢远观,不敢亵玩。
百药门老门主,外号“毒不死人”,曾笑言:“若蓝凤凰真想嫁人,他不介意休妻再娶。”
东方庆的出现,让她有理由憧憬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因为,他不仅是令她心动的情人,更是能够承受她“身动”的男人。
西门不败的提议,释放了她压抑的情感和蓬勃的欲望。
蓝凤凰问道:“东方公子武艺如何?”
西门不败斜眼看着她,道:“你是五毒教教主,竟然打算用武力解决问题?”
蓝凤凰道:“他百毒不侵,实是我的克星。”
西门不败道:“谁让你用毒了?毒药毒药,毒和药是一家,你用药啊!”
“春药?”
“光是春药怕是不够,这家伙把贞操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还得使些东西迷乱他的心智。”
“这倒简单。”蓝凤凰乃此中行家,道,“云贵一带产蘑菇,有些蘑菇吃了之后,会令人产生幻觉,我恰好带了一些,正好当作菜肴做给他吃。”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床床。”西门不败连连称妙,道,“此法甚好,不但隐蔽,还能平添几分情趣。”
蓝凤凰人比桃花艳,又问道:“若是他觉得受了委屈,恼我恨我,该如何?”
“嘿嘿。”西门不败贱笑道,“食髓知味,以后就顺理成章了。”
“强奸犯”得意地想:哈哈,东方公子的“贞操”,尽在……
“等等。”蓝凤凰忽道,“你说他的“贞操”,是何意?”
西门不败道:“他虽然打着“寻妻”的名号,其实尚未婚配,只是在查找天命所归之人。”
蓝凤凰一呆,没想到天上掉下了个纯情处男来。
悠悠苍天,何曾薄我?
蓝凤凰和西门不败,象两个狼狈为奸的惯犯,互相对视一眼——
一个“嘻嘻”;
一个“嘿嘿”。
一切尽在不言中。
……
恒山白云庵。
仪琳跪拜在定逸师太的灵位前,随着油灯的跳动,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忽明忽暗,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那夜嵩山,她公然退出恒山派,当着武林群豪的面,当着令狐冲的面,与西门不败携手离去。
她没有丝毫局促,她觉得自己正走向“天外天”。
两人没有下山,而是去了太室山主峰之巅——峻极峰。
那里立着一块巨碑,名曰“大周升中述志碑”,碑文内容乃一代女皇武则天自撰的自我歌功颂德事迹。
坐在巨碑之上,头顶明月,思接千载,遥想武曌当年,连仪琳心中都油然而生“君临天下”之感。
“此刻坐在这里的,本应是岳师姐。”仪琳低声道,“五岳派掌门才配得上这个位置。”
西门不败打趣道:“佛曰,一切众生本来成佛。小迂尼是方外人士,却怎的执迷不悟?”
仪琳道:“我已入红尘,如今身在方内还是方外,却分不清。”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仪琳歪着头,眨着眼睛,盯着西门不败,心道:“你要了我的身子,现在却把我往空门里引,却是为何?”
“这滚滚红尘,我来都来了,岂能轻易回去?”
一沾红尘,凡心便起。
仪琳想起西门不败在封禅台上的一举一动,想起他无端把岳不群放走,恼怒道:“你把岳不群放走,是不是因为岳师姐?”
西门不败正欲回答,小尼姑甩开了他的手,气嘟嘟道:“你明知他是害死我师父的凶手!”
他轻轻抚摸仪琳的光头,望着天上月,喃喃道:“天上月在空中,人间月在掌中。”
仪琳脸色一红,拍掉他的手,追问道:“放走岳不群,是不是因为岳师姐?”
西门不败摇摇头,道:“我不想你才入红尘,便造杀孽。红尘修佛,岂能从仇恨开始?”
仪琳身体一震,她其实并不清楚,自己入红尘的原因,是恨多一些,还是情多一些。
只是此情此景,言恨多煞风景。
她不由自主把手伸到他掌心。
十指相扣。
小尼依人。
他们坐在圆月下,坐在山风中,身下是武则天的丰功伟绩。
中原长龙,嵩山居天下之中,更集龙脉之盛。
登,可成仙;占,可为王。
此刻他们二人,只羡鸳鸯,不羡仙,不慕王。
……
想到这里,仪琳嘴角上翘,露出幸福的神情。
可没多久,立即又换了一副嘴脸,脱俗的脸上挂着稚气的怒容。
在那块巨碑下,她不知何时睡着了。
醒来时,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身上盖着一件大氅,身边却空无一人。
直到旭日完全升起,她才起身离开,独自一人踏上了回恒山的路,收拾行装,跟师父道别。
小尼姑可怜巴巴对着灵位,倾诉道:“师父,他要了人家的身子,便数日不见踪影;好不容易出现了,又不辞而别。我该如何自处?”
“我原以为可以跟他一起,在红尘中历练。如今……如今我好象又被抛弃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中蒙上了一层薄雾。
“哼,若红尘中尽是负心薄幸之徒,那我的大伏魔拳,便不能只用来复仇!”
她把粉拳举得高高,陡然想起自己最得意的身法、武功都是西门不败教的,登时又丧气道:“弟子好象对他狠不下心。”
“这也许就是我的命,当年我娘便是这样一声不吭,抛下爹和我,一去不复返。到现在,我爹还在找她。”
白云庵里响起了令人心碎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