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旭日,染红了整个山谷。
只见山谷四周山峰环抱,树林苍翠,遍地山花,枝头啼鸟唱和不绝,是个十分清幽的所在。
常年居住在玉女峰的宁中则,顿觉幽居谷中,别有一番情趣。
虽然一夜未眠,她仍然精神斗擞,去溪边洗漱完之后,还意外的采摘回来一堆复盆子。
眼见她左右互搏之术初窥门径,希夷剑法也有登堂入室之相,正是状态最佳之时,东方庆便提议:“我们在此地再居几日,待两套剑法相得益彰之时,再行离开。”
宁中则闻言,身体微震,默默地吃着复盆子,没有马上回话。
虽然她年长对方十来岁,但孤男寡女独处,总有暧昧之嫌。昨夜还可以说是事急从权,再居几日,有何理由?
她内心深处却希望这样的日子更长些,更久些。自岳灵珊出生后,她就再也没这么轻松惬意过,纯粹为自己而活。
东方庆只是权衡利弊,估摸她的伤势和练功的进度。
尤其是两套剑法,真要实现左右手同时使出来,能够各扬其长,需要时间专心调整和完善内力的运用,身法的配合。
留在这个幽静的山谷,显然是最佳策略。贸然走出去,他没法保证两人周全。
思虑良久,宁中则答道:“好的。”
“好的”一出口,便觉全身无比轻松,束缚自己的那些东西,都随着这两个字烟消云散,她的眼中、心里,只有自己的江湖。
东方庆点点头,把野桃林旁的山洞收拾干净,找了一些干草铺上,再把日月神教备用的油布拿出来盖在其上,一个简易清爽的居所便布置好了。
随后,又在洞口不远处,以桃树为依托,盖了个简易的草棚。
住所整理清楚后,他拿出几瓶药和一团纱布,说:“这是恒山派的天香断续胶和白云熊胆丸,你把药换了。伤口只是看着吓人,幸好是未伤及筋骨。”
他顿了一下,又道:“上午好生歇息,下午再练剑。”
两人便在这翠谷住下来,白日练剑,狩猎摘果,晚上研究桃花落影神剑,日子过得清静自在。宁中则的伤也好了七八成。
第七日晚,天空陡然下起雨来,把熟睡的宁中则惊醒。
她披上衣服,拿起一块油布走到洞口,却发现草棚里已经不见人影。
此时已过子时,外面黑乎乎的,山雨绵绵,击打着大地,山风忽大忽小,从谷地吹过,发出各种异响。
鸟语花香的翠谷,一下变得阴沉可怖。
宁中则是第一次独居野外,顿生惧意,不敢走出去,也不敢返回洞内睡。于是,她用油布裹住身子,靠在洞口,痴望雨幕。
东方庆在时,只觉得山谷处处宜人,丝毫不逊于砖石之屋;此刻,他不见了,谷地仿佛才露出其真面目——神秘而冷酷。
宁中则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等啊等,盼啊盼。可是山谷毫不动容,只是冷漠地下着雨。
也不知过了多久,半睡半醒间,突然听到一阵奇怪声响,惊破一成不变的雨夜。
啪——啪——啪——
这声音象是有人在雨中大踏步前行,可人的脚步声怎么可能这么沉重,两步之间的间隔时间,也没有那么长。
除非,来的是一个巨人。
宁中则的心提在了嗓子眼上,又望了一眼草棚,仍是空空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是直奔山洞而来,每一步都象踩在她的心脏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跟着,风声小了,雨声小了,山谷里一切声音都变小了,仿佛都畏惧这个“巨人”,伏首噤声。
声音更近了。
脚步声中,还夹杂着含糊、奇怪的低吟声,象是诵经,又象是念咒。
在这样的雨夜,更象是鬼嚎。
宁中则的脸,唰的全白了。
她忘记了自己身怀绝技,用油布蒙住脑袋,把头埋在膝盖上,整个人完全缩在油布中。
啪啪——哗——
声音在洞口猛然停下来,那“哗”一声,显然是激起的水花落地的声音。
宁中则死死捂住耳朵,竭力控制自己身体不要颤斗,心里无声地喊着:“东方公子,你快回来,快回来!”
……
东方庆睁开眼,便见一张苍白惊恐的脸,微微喘着粗气,他已经能闻到如兰的气息。
脸上挂着数滴水珠,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还来不及问话,宁中则见他睁开眼,再也忍不住,扑进了他怀里,惊恐道:“有……有鬼!”
东方庆一惊,迅速扫视四周一眼,周围只是阴雨沉沉,并未有任何异常。
他轻轻拍了拍宁中则的背,待她情绪稍微平静一点,便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谷中有……鬼,也许是……巨人,它还会……念经,或者是念咒。”
东方庆眉头一皱,问道:“长什么样的?”
“我没敢看,只听到他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鬼哭一样的低吟声。”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
东方庆又认真看了看地面,雨水虽然把脚印冲刷得难以辨认,但是明显没有她所谓的“巨人的脚印”。
应该是左右互搏之术,太耗心神,以至于她出现了幻觉。
东方庆把她扶到山洞内,递给她一袋水,道:“喝口水,缓一缓神。”
宁中则喝了一口,摇头道:“太淡,换酒。”
东方庆又给她拿来酒。
连灌三大口热辣辣的老白干,宁中则苍白的脸上才有了血色。
宁中则望着他,幽怨地责怪道:“雨下这么大,你去哪了?”
东方庆一愣,道:“我一直在草棚里睡觉。”
宁中则脸色又白了,颤声道:“我看了好几次,草棚是空的。”
东方庆道:“大概是风雨太大,我裹得紧,加之光线不好,你没看清楚吧。”
“可……那声音。”
“双手互搏之术太过耗费心神,你做噩梦了。”
“真的只是做噩梦?”
东方庆认真点点头,道:“天快亮了,你再去睡一会。我就在洞口守着。”
一夜担惊受怕,宁中则心力交瘁,加之酒水的刺激,很快便睡去。
东方庆坐在洞口,突然发现裤子上沾着一团黄色的浆状物,以为是黄泥,伸手一擦,不是黄泥,是纸浆。
他猛然起身,望着黑黝黝的野桃林,心道:“难道真的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