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却舍得这掌门信物?”玉玑子冷笑道。
“如何舍不得?”性子暴躁的天门道人,举起铁剑。
“那就给我拿来。”玉玑子伸手疾探,将铁剑抢在手,退后几步,喝道,“见铁剑如见掌门,天门,你还不跪下拜见新掌门!”
天门道人大怒,拔出长剑,道:“我一时气话,掌门之位,岂可……岂可如此草草传人。就算传人,也绝他妈的……不会传给你玉玑子。”
玉磬子、玉音子齐声道:“掌门说话,言出如山,你这等出尔反尔之徒,有何面目做我泰山掌门?!”
话音刚落,便听泰山派中一百来号人齐喊:“旧掌门退位,新掌门接位!旧掌门退位,新掌门接位!”
天门道人作为掌门,本来他这一脉声势最盛,不料五六位师叔同时发难,这次来嵩山的两百号人中,有一百六十与他作对。
玉玑子铁剑一挥,一百六十号人立即散开,把剩馀五十多名泰山弟子围在中间。
天门道人厉声道:“忠于泰山派的弟子们,今日咱们死战到底,血溅嵩山。”
“死战到底!血溅嵩山!”五十馀名弟子齐声悲鸣,人人脸色坚毅,甚是壮烈。
东方庆见方证、冲虚等人已经起身,料想同门相残,血溅嵩山的事,难以发生,左冷禅必有后招。
果然,只见左冷禅对场上一个麻衣汉子使了个眼色。
那麻衣汉子身材瘦长,斜倚在一块石头上,左手拿着一顶范阳斗笠,当扇子般在面前扇风。
麻衣汉子懒洋洋道:“老子走遍天下,英雄好汉见得多了,然而说过了话立刻就赖的狗熊,倒是少见。”
话锋犀利,直指天门道人。
天门道人憨直,一时愣住。
麻衣汉子指着他道:“说你呢。你明明已把掌门让给人家,难道说过的话便是放屁?天门道人,你名字中这个‘天’字,只怕得改一改,改个‘屁’字,那才相称。”
天门怒道:“你是何人?泰山门内之事,用不着旁人多管闲事。”
那汉子眯着细眼道:“老子见到不顺眼之事,那闲事便不得不管。今日是五岳剑派并派为一的好日子,你这牛鼻子却在这里拔剑使刀,大呼小叫,败人清兴,当真是放屁之至。”
突然间,众人眼一花,麻衣汉子陡然跃起身来,迅捷无比冲向天门,左手拿起斗笠,当头劈落。
天门道人也不招架,提剑便朝他胸口刺去。
那人倏地身子一矮,从天门道人的胯下钻了过去,右手撑地,身子扭转过来,足跟重重踢中天门道人的后背心。
这几招怪异之极,峰上群豪皆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天门道人猝不及防,被他踢中了穴道。
麻衣汉子得手后,哈哈一笑,探手就要抓住天门后心,蓦然,斜刺里杀出一道寒光,凌厉至极。
麻衣汉子骇然后跃丈馀远,定睛一看,却是一个英气逼人的美艳少女。
“珊儿!”
“小师妹!”
人群中几声叫唤,点破了少女的身份——华山派掌门之女岳灵珊。
原来,东方庆见左冷禅对麻衣汉子发出暗号,便传音入密嘱咐岳灵珊,相机出手救人。
麻衣汉子见这女子年纪甚轻,讥笑道:“没想到堂堂泰山派掌门人,在外还养了小姘头。”
岳灵珊眉毛一横,道:“五岳剑派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指手划脚了?嵩山派管不了,我华山派却看不下去。”
“好!岳女侠说得好!”人群中,五岳弟子纷纷叫好,其中还包括一些嵩山弟子。
左冷禅脸色一沉,没想到做好的杀局,反倒成全了华山派。
麻衣汉子道:“我辈江湖人,侠义为怀,见到出尔反尔之辈,岂能袖手旁观?”
岳灵珊横剑胸前,道:“让我领教一下‘白板煞星’传人的高招,看看你的侠义几斤几两。”
听得‘白板煞星’四字,人群登时轰然。麻衣汉子脸色骤变,没想到这女娃年纪轻轻,居然看破了他的身份。
又有人叫道:“原来是‘青海一枭’这恶徒,不知怎么混进了嵩山派中。”
方才,麻衣汉子一出手,东方庆立时认出,他使的是二十年前“白板煞星”的压箱底功夫,料想是其传人。
白板煞星作恶二十馀年,曾是令小孩止哭的凶煞般的人物。
青海一枭道:“难道你们想以多欺少不成?”
岳灵珊道:“对付你这等宵小,我只需三招!”
人群又是一片哗然,青海一枭一招制住天门道人,虽然胜在出其不意,但是其功力之深,招数之精,并不在天门道人之下。
“珊儿,不可托大。”宁中则道。
“小师妹!”令狐冲轻唤一声。
青海一枭知道机不可失,接话道:“若三招没有赢我呢?”
岳灵珊道:“便任你下山,绝不阻拦。”
青海一枭道:“好,一言为定!”说完,便要动手。
“慢着!”岳灵珊止住他。
“怎么,想反悔?”
“我用自己的剑法打败你,想来赢了你也不服气。我去跟天门道长请教几招,一会用泰山剑法,诛了你这狗贼。”
这时,连方证、冲虚、左冷禅都脸色一变,这个女娃太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想用临时学的武艺,来战强敌。
青海一枭却不吭声。
方才岳灵珊那一剑,速度之快,出招之准,让他心有馀悸。虽然不信对方三招之内便能胜自己,但若对方有什么绝招,却也说不定。如今见她如此托大,要新学泰山剑法对战,正合他意。
岳灵珊把天门道人扶起,解了他穴道,道:“请天门掌门赐教!”
天门道人一头雾水,正欲询问,却听岳灵珊低声道:“随便说点什么便好。”
天门道人再傻,也知道岳灵珊在帮他,略作思忖,便在她耳边念道:“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岳灵珊嫣然一笑,这天门道人忒可爱,吟起了杜甫的《望岳》来。
她一边听,一边点头,手里的碧水剑故意挥动几下,间隙趁人不注意,朝东方庆抛个勾魂的眼神——
原来,抢掌门这么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