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岳主峰,号称“人天北柱”,叠嶂拔峙,气势雄伟,被誉为北国万山之宗主。
因其“叠嶂”之势,西门不败每攀过一道灰黑的绝壁,便会落在一处被树木掩映的平地。
然后,穿过林地复往上攀登。
从小在恒山长大的仪琳,看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风景,早已忘记了自己正被一个陌生男子揽在怀中,甚至她的手,还不由自主紧抓他背上的衣裳。
这人身上的气息,带着强烈的诱惑性,比那“忘情水”还令人痴迷。
“攀上这扇绝壁,就是恒山之巅了。”
西门不败喘了几口粗气,在寒风中化成一团白雾。他内力再雄浑,如此负重登绝壁,也是不小的消耗。
仪琳没说话,贪婪地欣赏着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盛景,只想去更高的地方,把更多的风光,纳入胸怀。
或许,心中装满了景,留给情的位置就不多了。
西门不败一声尖啸,开始最后的攀登。
“呵,你看!”仪琳再次惊呼,伸出玉臂,遥指山脚下。
只见数十只白鸟,正迎着风雪朝他们飞来。
“这是神溪的大天鹅。”仪琳说出了登山以来的第一句话,“它们怎么来了?”
“它们要跟小尼姑,一起去看天外天。”
“天外,真的还有天么?”
“当然,就如情外还有情。”
仪琳觉得这话有些奇怪,象是不良引导,但此时这些都不重要。
大天鹅越来越近,已经隐约能够看到黄色的长喙。
仪琳双目炯炯有光,一种无法言说的冲动,在心底暗暗聚集,冰封二十年的滚烫少年心,正悄然融化。
蓦地,他们的身形停住了,停在绝壁的一棵老松上。
仪琳好奇抬头看着西门不败,只见他口鼻间的白雾剧烈翻滚,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就象是另外一轮白月。
他的身体发烫,热力通过白色长裳,朝小尼姑席卷而来,让她觉得有些眩晕和燥热。
仪琳知道他累了,悄悄把悬空的脚,踮起脚尖踩在老松的树干上,以此减轻他的负担。
两人并立绝壁上,望着冲破风雪飞来的大天鹅,就好象他们自己正在冲破身上的桎梏。
嘎嘎——
大天鹅近了,发出欢快的鸣叫声,然后绕着他们飞翔。
西门不败心中涌起万丈豪情,他手再次一紧,搂住小尼姑的细腰,两人又贴在一起。
然后大吼一声:“攀雪峰!”
足尖轻点老松,雪花簌簌挣脱枝叶,与天上风雪混在一起。
嘎——
跃在空中的西门不败,找到了下一个支点——他足尖在大天鹅背上轻点,停下来的身形再次拔高。
“攀雪峰!”小尼姑抑制不住心中的冲动,跟着叫了起来。
声音清脆婉转,穿透呼呼的风雪声,回响在北岳群峰之间。
“向云端!”
“向云端!”
“嘎嘎嘎!”
“天外天,情外情!”
“天外天,情外情!”
“嘎嘎嘎嘎!”
“我是西门不败!”
“我是仪琳师太!”
“嘎嘎嘎嘎嘎!”
……
西门不败以天鹅为阶梯,攀过最后十馀丈绝壁,落在恒山之巅。
入眼乍看,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天地;凝神观看,却见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再细细观察,银装素裹下,还另有千秋——
苍茫的石壁,是亿万年的印记;隐于冰雪中的寺庙,偶露红墙黛瓦;桑干河如一条玉带,蜿蜒远去。
夜空悬着的孤月,仿佛是人间掉落的一抱残雪。
天地间的雄景,壮阔了二人的胸怀。
仪琳脸红扑扑的,她扯着西门不败的衣袖道,指着某处山腰,道:“西门师傅,那里有一处桃花林,早春晚雪来临之时,还能见到“雪盖桃花”的奇观。”
西门不败道:“那你将来一定要带我见识一番。”
“好的!”
“我们一言为定!”西门不败说着,不自觉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腰肢。
仪琳浑身一震,哎呀,他怎么还握着人家的腰。
她不动声色把西门不败的手拿开,朝旁边挪动了几步。
呼——
离开西门不败,小尼姑单薄的五衣,根本抵挡不住凛冽的寒风,全身立即僵硬。
她倔强地咬咬牙,心道,绝不能再跟男子如此亲密了。
寒意顿消,西门不败已经悄悄站在她侧后方,落后半个身位。
嘎嘎——
天鹅在山顶盘旋、鸣叫,化解了两人短暂的尴尬。
西门不败心中一动,道:“眼睛饱尝盛景,鼻子呼吸着绝顶空气,只可怜耳朵,只能听到呼呼风声和嘎嘎鹅叫。”
仪琳道:“莫要太贪心,人生小满即可。”
西门不败道:“无论大满小满,唯愿此刻不留遗撼。”
仪琳道:“你要如何?难道想听贫尼诵经?”
说完,噗呲笑出声来,被自己逗乐了,接着立即板起了脸,心道,自己今日有些轻浮了。
西门不败突然张口“嘎嘎”叫了两声,盘旋的大天鹅一愣,东张西望,顿时乱了阵型。
“嘎嘎。”西门不败又叫了几声,天鹅这才发现声音的来源,数十只天鹅一起朝他鸣叫。
嘎嘎嘎。
北岳之巅,仪琳听取嘎声一片,笑得花枝乱颤,此刻的她,不再是严守清规的小尼姑,而是青春正好的美少女。
“你学老鹰叫,看能不能吓到它们。”
鹰啸声起,大天鹅吓了一跳,正要逃离,发现还是西门不败发出来的,又是“嘎嘎”一阵讨伐声。
“猫叫。”
喵喵——
“虎啸。”
嗷呜——
“古寺钟声。”
当当当——
“木鱼声。”
咚咚咚——
西门不败内力控制由心,各种声音模仿起来,惟妙惟肖。仪琳揪住他的手臂,笑得直不起腰来。
“你要是开个口技馆,保准能赚大钱。”
看着她天真浪漫、无忧无虑的样子,西门不败只想让时间在这一刻永驻,然而想到时间,顿觉压抑,愤懑之情油然而生。
仪琳此时心境异常伶敏,问道:“怎么了,西门师傅?”
西门不败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话——
她们太正经了。
他眼里的癫狂猛然爆发出强烈的光,道:“小尼姑,还有些人间至音,你闻所未闻。”
“什么声音?”
“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