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琳的禅房内。
昏暗的油灯,因为两张白淅胜雪的脸,比平时更亮了几分。
她们面前放着两个碗,飘着热气。
碗里面盛的浆液,状如牛奶,色白如玉,汁稠醇香,散发着浓郁的桂香。
不远处的火炉上,还放着一个大壶,正哧哧冒着白气。
“仪琳姐姐,这是西安老李的特酿,百年老店,胜似琼浆玉液。我去华山时,特地带给你的。”
“西安老李?不曾听过。”
“用糯米、黄桂、白糖等等酿制,不但入口绵甜,而且性质温和,尤其适合女子驻颜养身。”
“我一个出家人,要什么驻颜养身。”
“快尝尝,这风雪夜暖暖身子也好。”
仪琳端起白瓷碗,放到嘴边,浓郁桂香里似乎还有淡淡地酒香,一双美目里顿起涟漪,道:“好象有点酒味。”
曲非烟道:“那是糯米发酵遗留的味道,与酒气极为接近。快尝尝。”
仪琳疑惑地看着她,这丫头对吃喝一贯不上心,今日挠心挠肺的,象极了她平日见到好酒的样子。
想到这,小尼姑正要放下碗,问个究竟。
曲非烟见状,叹了口气,道:“什么都瞒不过你。是了,这西安老李是有名的“忘情水”,传言喝了后,再痴情的人,也会忘了自己的恋人。”
天真浪漫的仪琳颇有些感动,道:“让妹妹劳心了,世上哪有这样神奇的东西。”
曲非烟道:“我开始也不信。可前段日子在华山,听岳灵珊说,她是喝了忘情水,才断了前情,跟林平之结婚的。”
“还有此事?”
“可不是么!”
仪琳凝视碗中琼浆,踌躇不已:“我曾求过无数次菩萨,让我忘了他。可是,我真的愿意把他忘了吗?”
她想起初见时,在山洞中,令狐冲智斗田伯光,护住了她的清白;又想起自己背着重伤的他逃跑,还为他犯下偷窃之罪,采了别人家的西瓜……
若说恩怨,早已了了,唯独那份情愫,却越来越浓。
曲非烟见她凝思不语,心中暗叹,这副痴相,倒是与阿庆如出一辙。
她端起碗,道:“小尼姑心思勿那么重,就当陪妹妹喝基…盎…浆聊天吧。”
说罢,一饮而尽,欢快叫道:“舒畅至极。”
仪琳喜欢曲非烟,尤其羡慕她明媚不羁的性格,此时被她情绪所感,心想,忘与不忘自有菩萨做主,我操劳什子心。
于是,小尼姑跟着曲非烟,饮下了手中那碗西安醪醴——她生平的第一杯酒。
除了绵甜味道外,这“忘情水”里还另有淡淡的,她从未品尝过的味道,有点刺激,有些撩人,还有些……上头。
小尼姑心想,大概这便是“忘情”的味道吧。
“哈哈。”曲非烟得意笑道,“小尼姑,今晚我们一……忘方休!”
仪琳笑道:“委屈你今日不喝酒,陪我饮这“忘情水”了。”
“不委屈,不委屈。美尼如酒,望之已醉。”
“你这丫头,不喝酒也没个正形。”
……
火炉上的大壶,喷出来的白雾越来越少。
小尼姑清脆柔软的声音,越来越大,还带着几分娇媚。
“忘情水”真是个好东西。
仪琳越喝身子越轻,飘飘然不知身在何方,跟东方公子问话时候的感觉极为相似。
脑袋里,与令狐冲的种种过往,时而清淅、时而模糊,各种片段揉碎在一起,一片浆糊。
“非烟妹子,好象真的要忘记了。”她伸出手,在眼前挥了挥,道,“你看,他就在我眼前,模模糊糊的,又摸不着碰不到。”
曲非烟见她醉眼朦胧,双颊晕红如火,秀色中更添媚态,暗叹,这才是冬夜里勾人的红泥小火炉。
“仪琳姐姐,再饮几杯,便可以把他丢进爪哇国里了。”
“对,丢到爪哇国里去。”仪琳又喝了一口,道,“我全身轻飘飘的,会不会也跟着他一起去?”
“不怕,你要是飘走,我就死死拽住你的衣裳。”
“你一定要拽紧了。若飘去爪哇国,再看见他跟小师妹,或者任大小姐,我……连菩萨都护不住我。”
曲非烟听了,大为怜惜,把她搂在怀里,轻声道:“小尼姑,不管去哪里,我都陪着你、护着你。”
仪琳偎在她肩头,道:“我也想你常陪着我,听我说心里话。你不在,便只能跟悬空寺里的哑婆婆说。”
曲非烟道:“不如,你脱下这身僧袍,跟我一起闯荡江湖去。”
仪琳微微摇头,道:“今日东方公子也说,我应当去红尘中,感受真实热辣的情欲。可是我才下山几次,便惹上了孽债,定是佛祖惩罚我。”
曲非烟微讶,这不象阿庆说出来的话。
“好姐姐,那不是孽债,是修行。你修行太少,才会迷失在其中。”
“是吗?我也觉得我修行不够。要如何去修行?”
“红尘债,自要去红尘中解。你困在寺庙里,脱不了身的。”
“呵呵。非烟妹子,你是不是跟东方公子串通好了,想让我还俗?”
仪琳越说,语句越含糊,声音也越小。
“我出生就在恒山,长在菩萨眼皮底下,我爹也是个和尚,我的一生注定属于佛祖。”
说着说着,仪琳抱着曲非烟,头搭在她肩膀上,沉沉睡了过去,嘴里呢喃含糊不清的话:“红尘……佛……”
曲非烟连唤几声,叫不醒她,知道她睡着了,心想,小尼姑日后该不会也是个酒鬼吧,那以后就有个好酒友了。
她嘴里念叨:佛祖慈悲,非是要在你眼皮子底下犯戒,实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说,这醪醴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可以不算酒的。
念完,把仪琳抱上禅床,为其取下僧帽,解开宽大的锱衣,再脱下外面的僧袍,露出雪白的修身五衣。
曲非烟不由得一呆。
几年不见,仪琳的身子已经出落得如此曼妙婀挪,若非那一头青皮镇在头顶,谁能想到,宽大的僧袍内,竟藏着人间极品。
她轻轻为仪琳盖上被子,一转身,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一张蒙着面的脸,出现在离自己一尺来远的地方,双目炯炯,气息浓烈。
“师傅,你要吓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