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庆见老人已经睁开眼,忙把剑放下,正要行礼,却听他喝道:“悟色,你又调皮了,都说了兰兰是我老婆。”
说完,身形骤起,如一缕青烟飘到金丝猴旁边,待看到它手上有两幅画时,愣了一下,拿起潘金莲的画象看了又看,久久不语。
东方庆暗暗称奇,不愧是上一代武林最风流的人物,这身法与《葵花宝典》进退趋电,形同鬼魅不同,速度不慢,却另有一股仙气。
见他盯着潘金莲的画象看,便道:“风前辈,你可是在哪里见过我这妻子?”
风清扬这时才第一次正眼瞧他,道:“你妻子可是姓何?”
东方庆摇头道:“她姓潘,行六,我们都叫她金莲。”
风清扬又问:“可是风尘女子?”
东方庆道:“风尘女子差她多矣。”
风清扬道:“寻常风尘女子难以望其项背,若是湘兰,则要稍胜一筹。”
东方庆心想,江湖传言华山派剑、气两宗火拼之时,风清扬被骗去江南成婚,岳丈受气宗所托,买了个妓女冒充小姐,将他羁拌在江南。
如今听他口气,他所爱之人似乎真是个妓女。
“风前辈可见过我这妻子?”
风清扬摇摇头道:“我见这画中人的风情,与湘兰相差无几,还以为是她同胞姊妹。”
东方庆想,风清扬年龄估计已近百岁,他那湘兰活到现在,至少也有八九十岁了,怎的会跟金莲成姊妹?看来他也是个思妻成痴的可怜人。
“据说,前辈当年是被人骗了,岳丈临时选了个妓女,冒充新娘,将你留在了江南。”
风清扬冷笑道:“那是华山派的自命‘正人君子’的人,生怕我娶个风尘女子,丢了颜面,故意颠倒是非。”
东方庆一听,顿觉亲切,他在清河结交的青楼女子也不在少数,最有名的便是李师师。
“前辈的意思是,你本来就是要娶……湘兰的?”
风清扬叹了口气道:“湘兰野性十足,楚兰端庄大方,她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两个我都爱。”
东方庆更觉对方实是生平少见的知音,自己在清河短短两三年内,就娶了四房娘子,其中三个是寡妇。
风清扬继续道:“湘兰沦落风尘,我碍于门派声誉,不便公开娶她,却又想给她一个明媒正娶的婚礼。”
东方庆道:“原来狸猫换太子,是你自己定的计。”
风清扬赞赏地点点头,道:“剑宗、气宗的争议,我不愿参加,恰好气宗用计把我支走,我将计就计,去了江南,然后顺着他们的意,把新娘由楚兰换成了湘兰。”
“这对楚兰可不公平。”
风清扬道:“我那时意气风发,两美在怀,又逃了门派火拼,只觉得天下没有我不能成之事。”
东方庆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仗剑风流、风光无两的少年侠士。
该乐极生悲了。
果然,风清扬哀伤地说:“大婚那天,一贯温顺乖巧的楚兰,得知与我成婚的换成了湘兰,当即横剑自刎。”
东方庆却知道,女子从来不是乖巧的附属品,柔弱如李瓶儿,面对花子虚的威胁,也可以变得心如蛇蝎。
“湘兰得知消息后,一怒之下,在婚礼现场刺穿了我的心脏,然后一去不复返。”说罢,他扒开衣襟,露出左边胸口一个可怖的伤疤。
“幸而我心脏在右边,才免于一死。伤好后,我到处去寻湘兰,足足找了十六年,心灰意冷之下,才回到华山隐居。”
东方庆不由得想起画象上那句“一叶幽兰一剑花,孤单谁惜在天涯”。
他问:“你同时爱着姐妹两人,她们知情吗?”
“她们当然知道。但两人是亲姐妹,却是成婚当日,我岳丈告诉她们的。”
姐妹共侍一夫,东方庆想想,便知楚兰是个传统守礼的人,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唯有以死成全妹妹。
而湘兰是个性格刚烈之人,姐姐自刎,她一怒之下,便送风清扬去陪姐姐。
风清扬虽然将计就计,却不料对方还有“计中计”。
“风前辈,画象中的‘兰兰’,其实是楚兰和湘兰两人?”
“是啊,谁也分不开她们。我要娶的是兰兰,既是湘兰,又是楚兰。”
“这是谁出的计谋,好毒辣。”
“华山气宗创始人岳肃的后人,当时气宗的掌门人。”
“上一任气宗掌门人?我记得他后来是突然消失了。”
“恩。”风清扬点点头,道,“他被我废了武功,自然不能再当掌门人了,就传给了他儿子。”
“他儿子?”东方庆道,“原来岳不群竟然是岳肃的后人。”
风清扬点点头,道:“华山派内斗频繁,知晓此事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所以岳不群便顺势推舟,隐藏了真实身份,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自力更生、独撑华山派的形象。”
东方庆暗想,原来岳不群的老谋深算,是家族传承。
“前辈为何不杀了岳不群?怎的坐看他坐稳华山派掌门,把‘以气御剑’挂在大堂上。”
“我毕竟是华山门人。何况,于我而言,剑宗气宗之争,只是争夺权力的借口而已。”
“前辈当年不是剑宗第一高手吗?”
“我是天下第一高手!”
“……”
“其实,剑宗、气宗谁主华山都一样,最重要的是“人”。”
“人?”
“江湖这些后起门派,比不得少林武当这样千年积淀起来的大派,所以只要有一个超一流的高手坐镇,门派自然就能起来。是剑宗还是气宗,重要吗?”
东方庆点点头,有一个超一流高手,在江湖上开宗立派就有了最强的基础,只是不知为何,当初林远图却是开了个镖局。
他拿着手里的黑剑,挽了个剑花,道:“我方才听你说,‘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说的虽是剑,实则指的是气。’似乎更偏向气宗。”
风清扬接过黑剑,道:“当年独孤求败以一柄玄铁重剑,横扫天下高手。我得了他的剑法后,便想方设法找到一块陨铁,打造了这把陨铁重剑,想试试当年他的风采。”
东方庆看着他枯瘦的身子,看上去比黑剑宽不了多少,心里不禁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