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魅一般的岳不群,倾刻间便出了正气堂,赶上了东方庆等人。
桃花仙和刘芹拦在他身前。
岳不群错身一闪,便从二人中间挤过去,左手肘顺势一击,刘芹只觉胸口如遭重锤,飞了出去,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肘击刘芹的同时,岳不群剑尖向下斜刺,目标是桃花仙的脚。
桃花仙怪叫一声,跳到半空中,身形还未落下,便见长剑如影随形,不知怎的已经变成斜向上刺了过来。
眼见桃花仙就要自己掉在剑尖上,只听“当啷”一声,一柄短剑重重拍在剑身上,把剑打开,救了桃花仙一命。
曲非烟面色愈发苍白,持剑的手已经在微微颤斗。
这时林平之飞奔赶来,叫道:“还我剑谱!”
岳不群微微侧脸一瞧,立即剑尖倒转,朝着林平之的方向。
看上去,象是林平之主动伸长脖子,往剑尖上撞。
自宫少侠要被一剑穿喉之际,便听一声惊呼:“爹!”
岳不群扭头,见岳灵珊站在不远处,红着眼睛怔怔地看着自己。
他心里一软,收回了长剑,继续攻向桃花仙。
刷刷几声后,桃花仙胸前的衣服被划了几条缝,露出里面暗红的袈裟。
岳不群如激怒的公牛,挺剑猛攻桃花仙胸部,要把《辟邪剑谱》毁了。
桃花仙边叫边躲,嚷道:“无鸡神功有甚好的?不如我教你紫霞神功,包你不象现在这般阴气森森。”
岳不群愈怒,脸上紫气已经快成黑色,整个人如同地狱使者一般,便欲大开杀戒。
“师兄!”宁中则叫住了他。
岳不群沉思了一下,放下了长剑。
宁中则挡在他前面,示意东方庆等人快走,然后对岳不群道:“师兄,我比武违规在先,算是输了,说话算话,让他们离开。”
岳不群脸上阴晴不定。
宁中则又说:“师兄,你要是还想夺那《辟邪剑谱》,便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君子剑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旁人不知,我难道还不晓?”
女侠语意悲怆,令人闻之落泪。
岳不群默默收起了长剑。
东方庆示意桃花仙带着剑谱,和刘芹先行离开,跟桃谷六仙汇合,等他回来再做安排。
又低声对刘芹说:“今日教你的口诀乃是总纲,不甚理解也没有关系,需知读书百遍,其义自现。”
林平之见桃花仙走了,便要追上去,宁中则道:“平儿,今天大婚之日,你真的要抛下珊儿,去追那本祖传剑谱吗?”
林平之顿了顿,没有说话,默默从她身边走过。
“平弟!”
岳灵珊双目垂泪,无限哀伤地看着他。
林平之站了好一会,低声道:“对不起了,小师姐。”说完继续往山下走。
宁中则道:“今日下山后,从此不得再踏进华山半步!”
林平之听了,反而加快脚步,追着桃花仙而去。
曲非烟搀扶着东方庆断后,两人刚要转身之际,一道残影蓦地从宁中则身边闪过。
剑光如毒蛇吐信一般,咬向东方庆。
除了东方庆,没人看得清岳不群的动作,他这次偷袭倾尽全力。
东方庆猛然推开身边的曲非烟,借着一推之力,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剑。
长剑落空,岳不群突然手肘一曲,剑尖朝天,再微微偏转,借着剑势,弯曲的手肘一下成了第二把剑,重重击打在东方庆的太阳穴上。
太近、太快、太匪夷所思。
东方庆身体飞了出去,飞向深崖,迸出的鲜血却留在了原处。
他脑袋如炸裂了一般,在嗡嗡声中,仿佛听到在未知遥远的地方,传来了癫狂的声音。
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曲非烟悲怆的眼神,嘴唇下意识蠕动了几下,留下了一句话:“岳不群辟邪剑法初成,武功不在任我行之下。速速离去,等我回来。”
天下第一奇险的华山,处处是绝壁。
在他眼里,灰白的石壁,象在飞速长高一样,上面的山石、苔藓、草木、野花向着高空狂奔而去。
他又在滴血,又在坠落。
重回这个世界,不足三个月时间,他第三次从悬崖掉落。
三颗脑袋探出绝壁,望着他,尖叫着。
他已经看不清面容,也听不见呼喊,但他知道,她们是曲非烟、宁中则和岳灵珊。
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的意识开始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古井无波的双眸,波澜骤起,似有光芒从深处绽放出来。
于是,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他认为是风清扬的声音。
“束手束脚,难成大器!”
接着,世界消失了,或者说他消失在世界中。
……
“不清不楚,莫明其妙,让我等他回来。在哪里等?等多久?”曲非烟在客栈里暴跳如雷。
刘芹小声问道:“非非,华山上掉下来,阿庆真的还能活?”
“忘了黑木崖了?其高、其险,不在华山之下,他不一样活下来了?”
“可是他身负重伤。”
“黑木崖掉下来时,他可是被任我行、令狐冲一人刺了一剑。”
“你这么说,我好象没那么担心了。”
“我怀疑他有一门很厉害的独门绝技。”
“什么?”
“挂壁!”
“……”刘芹凝视她一眼,见不象开玩笑,便道,“难怪他……喜欢坠崖。”
“收拾一下,我们准备走。”
“去哪里?”
“杏花村,喝酒!练功!”
“都听你的!”
刘芹离开后,张牙舞爪的曲非烟身子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没有东方庆的日子,这个世界好象少了一些滋味,不知什么时候,没用的阿庆,已经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七天过去了,岳不群派人找了,她和刘芹也去找过,崖底什么都没发现。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东方庆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挂壁公子,你若成功逃生,知道去哪里找我吗?”
“你会象寻妻一样,寻我吗?”
一念及此,曲非烟罕见地粉面泛红,自己怎么会对木头一样的阿庆,生出少女情思。
她又想起情窦初开的那年,遇见了那个重伤,却依旧嗜酒如命的浪荡少侠。
这回华山之行,看到了他成长的地方,见到了他念念不忘的小师妹。
“唉,小尼姑真傻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