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黑影,猫着腰潜近玉女峰上一间单独的茅屋。
茅屋里,昏暗的油灯下。
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右手拿着一把短刀,左手手臂上搭着一件古旧的袈裟。他身旁的桌子上,放着一块叠好的白布,几块纱布和一瓶金疮药。脚下还准备了一盆水。
“武林称雄,挥剑自宫。”
“武林称雄,挥剑自宫。”
“武林称雄,挥剑自宫。”
隐身窗外的东方庆,听到林平之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八个字,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也微微抖动。
那袈裟定然是林远图抄录的《辟邪剑谱》。
武林称雄,挥剑自宫。
欲练神功,引刀自宫。
果然是一脉同源的功法,连入门的口诀都大同小异。看来当初林远图并没有后人,他所谓的儿子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养子。
自己高看林远图了,他终究没能克服《葵花宝典》的难题。所谓《辟邪剑谱》不过是换了张皮的《葵花宝典》残本。
正思忖间,屋里人影晃动了一下。
只见林平之已经解下了裤子,嘴里咬着一块布,左手握着下体,右手举着短刀,那张俊美的脸满是疯狂与狠戾,显得异常狰狞。
这个可怜之人,并没有可恨之处。
可如果这一刀下去,他从此就再也不是那个心怀侠义的翩翩公子哥了。
可怜之人,从此便有了可恨之处。
东方庆嘴唇动了动。
“不值得。”
三个字在林平之耳边回响。
他大骇,迅速扫过四周,放下短刀,穿好裤子,推窗望去,不见人影。他又走出茅屋,四周巡视了一番,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待林平之回到屋,准备继续自宫之时,那三个字又在耳边响起。
当林平之第三次回到茅屋之时,东方庆看到他没有马上拿起刀,而是坐在桌边,盯着短刀和古旧袈裟发呆。
良久,林平之似乎想通了,起身叠好袈裟,收起短刀。
此时的东方庆眼眸蓦然一变,变为灰眸,紧接着,兴奋炽热的光破开灰色,占据了整个眼球。
他嘴唇不停地动,如僧人念经一般。
林平之身体骤然一僵。
“不自宫,如何复仇?”
“不复仇,你还是人吗?”
“你以为不练辟邪剑法,岳不群就会放过你?”
“自宫吧,少侠!”
“自宫吧,你将手刃亲仇!”
“自宫吧,不要误了小师姐!”
“自宫吧,我是你曾祖父林远图!”
林平之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再不尤豫。
咬住白布,
脱下裤子,
捏住下体,
寒光一闪。
两颗血球落入脚下的水盆,登时染红了一片。
林平之闷哼一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他忍着巨疼,擦拭完血迹,又把药粉倒上去。
处理好伤口,他怔怔盯着桌上的袈裟。月光透窗而入,照在他苍白的俊脸上。
他的嘴角渐渐勾起了一丝浅笑。
笑意渐浓。
从此。
世上少了一个鲜衣怒马的少侠,多了一个喋血江湖的复仇少年。
蓦然,茅屋里一暗。
桀桀桀——
怪笑声中,一个黑影从窗户进屋来,拿起桌上的袈裟,复又跳了出去。
其势如电。
林平之大骇,起身要追,伤口顿时崩裂,一阵巨疼袭来。
身心俱残,自宫少侠顿时晕了过去。
……
思过崖,山洞中。
东方庆凝视手里的袈裟,已经很久了。
他又一次昏迷过去,醒来之后对期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辟邪剑谱》怎么到了自己手里?
林平之自宫了没有?
难道是自己重返这个世界,出了什么问题?
他突然想起岳灵珊走时,自己无意中听到的声音:“寻个妻子,怎的恁婆婆妈妈?”
那人武功之高,甚至超过了无蛋的自己。否则,他绝不可能在离自己如此近的地方,不被发现。
世上还有此等高手?
看着华山诸峰在晨霭中,变幻莫测,一个人的名字浮现在他脑海中。
风清扬。
是了,一定是他,他还活着。
当今武林,只有风清扬才可能有此等身手。
只有远离门派内斗,千里娶妻的风清扬,才能理解自己寻妻的苦衷。
只有华山近百年来的第一人,才能把坠崖的自己和岳灵珊救起来。
只有华山耆宿风清扬,才会把这遗祸无穷的《辟邪剑谱》,交给外人。
想到这里,东方庆转过身去,第一次认真凝视石壁上“风清扬”三个字——笔划苍劲,深约半寸,显然是利器所刻。
东方庆对着三个字,拱手抱拳道:“风前辈,前几日让人冒充你老人家,得罪了。”
“若有机会,希望能与你一起聊聊……妻子的话题。”
“世人都忙着争雄江湖,只有你我这样,做过天下第一的人才知道家人的重要,爱人的重要。”
说完,天已经大亮。
东方庆知道不能再等,便下山去了。
……
“这就是《辟邪剑谱》?”
曲非烟等人看着桌上的袈裟,均觉不可思议,没有内力的东方庆,只一天一夜工夫,便把挑起血雨腥风的绝世秘籍拿到手。
东方庆点点头,道:“多亏了风清扬前辈成全。”
“风老前辈健在?你看到他了。”
“他神龙见首不见尾,却是没有见到本人。”东方庆说,“我本来打算跟他聊一聊妻子的话题。”
曲非烟和刘芹对视一眼,一脸疑惑和担忧。
曲非烟拿起袈裟,见其质地上佳,但已颇有些年月,再看上面字迹,也是年深日久,不少字的墨迹已经淡不可见。
待看到开篇“武林称雄,挥剑自宫”八字,她心里不禁叹道,林远图还是未能解决这个难题。
曲非烟放下袈裟,道:“昨日依计划去盯着岳不群,发现此人武功着实稀松平常。我与他最近时,相距不过数丈,他毫无察觉。倒是宁中则机警,差点被他发现。”
东方庆道:“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可以离开华山了。”
“不抢亲了?”
“《辟邪剑谱》已经在此。”
曲非烟道:“不行,我还要替师傅抢老婆去!”
东方庆摇摇头道:“岳灵珊的婚事可能要吹了。”
曲非烟瞪大眼睛,盯着他:“你这一天一夜究竟做了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