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灵珊慌忙推开怪人,掩面低头,娇羞不已,一颗芳心兀自在胸口乱撞。
过了半晌,崖上出奇的安静,只听到自己呼吸声。
岳灵珊松开手,睁眼一看,那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好象晕了过去,碧水剑就在他身侧。
她走了过去,拾起剑,想起方才与他的亲密接触,几分怒意从心头涌起。虽说事急从权,但是听他口无遮拦的话,定是个登徒子无疑。
剑光一闪,碧水剑指着怪人的面门,停在约两三寸距离的地方。
岳灵珊心乱如麻。
一会想,他毕竟救过自己的性命,言语虽然放荡,但行为颇为守礼,至少罪不至死。
一会又想,自己一心求死,谁让他救了?
一想到求死,林平之的话又回响在脑海里,落寞悲伤的情绪又涌上心头,只觉得人生悲苦,再无滋味可言。
尤疑间,剑尖微微颤斗,映射着月光照在那人脸上。
她轻轻问自己,人间还有什么值得?
……
东方庆飞身过去,抓住岳灵珊,两人一起向深谷坠落。
就如那日跌下黑木崖的万丈绝壁,他很快便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庆再次睁开眼睛,朦胧中便见残月射出一道幽冷的亮光,停在自己面前。
他眨了眨眼,视线凝聚,原来是岳灵珊月下持剑,指着自己。
她背着月光,俏脸藏在阴影中,一双眼睛却格外地亮。
眼若星辰这样的比喻,通常是谎言,东方庆这一刻却觉得在月光下,真的见到了一对亮星。
只是今夜,这对亮星掉入了浅池,因而蒙上了一层薄雾。
“你救了我?”东方庆问道。
岳灵珊回过神来,剑尖一凝,道:“你说什么?”
“刚刚掉入深谷中,是你救了我?”
一句话驱散了少女的哀思,她好奇地凝视东方庆。
东方庆伸出手,轻轻拨开眼前的长剑,道:“既然救了我,又拿剑指着我,多馀了。”
岳灵珊一愣,收起长剑,默不作声等着他说话。
东方庆走到洞口一个光溜溜的巨石前,道:“过来坐坐,聊聊?”
岳灵珊走近了几步,却并没有坐坐上去。
东方庆也不介意,直接说:“林平之不值得。”
岳灵珊心里微怒,道:“你知道什么?!”
东方庆道:“他是个可怜之人,这世道可怜之人不配拥有爱。”
岳灵珊顿时一滞,此人论断可谓一针见血。
林平之原是一位鲜衣怒马、颇有侠义精神的公子哥,一场灭门惨案把他打入泥尘。父亲临终托付之人,竟跟仇人一样觊觎、乃至图谋他家的剑谱。
东方庆又道:“若他还是当年的公子哥,你们的结合可以说是珠联璧合。只可惜,仇恨之下……”
岳灵珊凄苦道:“他出手救我、教我唱山歌,陪我练剑……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自然都是真的。你们的感情创建在火药桶上,这个火药桶便是仇恨。”
看着岳灵珊哀伤的表情,东方庆轻轻说:“如今火药桶炸了。”
沉默良久,岳灵珊又道:“那大师兄呢?”
“他更不值得。”
岳灵珊诧异地望着他,自林平之走进她的心里之后,她一直对令狐冲怀有愧疚。
东方庆道:“我不知你们俩人的真实情况,只是从盈盈跟他接触的情形推测,此人是个浪荡子,想来对你也是同样的。”
盈盈?岳灵珊又想起刚刚落崖时候,他提起了黑木崖,心中一凛,此人果然是魔教妖人。
转念又一想,青城派、嵩山派以及……爹,所作所为,比所谓的魔教能好到哪里去?
她道:“冲哥只是生性顽皮而已。”
东方庆摇摇头,道:“若把双方的付出一一列出来,你便会发现令狐冲除了嘴上会说之外,真正做的很少很少。他最大的壮举,去少林寺救盈盈,所依仗的江湖人士,都是冲着圣姑的面子和威严。”
“还有救任我行,最大的功劳,其实是低调的向问天,他甚至不知自己救的是谁。我听说,救人目的还是为了解决他自己体内的异种真气。”
岳灵珊道:“感情一事,岂能如市井交易,讲究对等付出?”
东方庆道:“这句话,只有付出多的一方有资格说。”
岳灵珊一怔,就在这思过崖上,自己风雪无阻为他送吃送喝,后来又盗紫霞神功给他修炼,一桩桩,一件件摆在面前,冲哥真正为自己做了什么?冲灵剑法吗?
那晚被风雪困在这崖上,他甚至吝啬一个拥抱。
“不对,不对。”岳灵珊连连摇头,象是要把眼前人灌输的可怕思想都甩出去,“冲哥一生所求,不过是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寻常小事哪里会放在心上。”
“既想无拘无束,为何还要勾三搭四?”东方庆道:“不愿做的事情,不想承担的责任,便可以用‘逍遥自在’四字搪塞过去?”
勾三搭四这几字论断极重,岳灵珊想要反驳,却无从说起。
东方庆又道:“令狐冲在你面前,是不是表现得最听师傅的话?”
岳灵珊想起思过崖送饭那段时间,无论刮风下雨,还是下雪封山,大师兄他牢记爹的教悔,一步也不下崖,任她一个人,冒着风雨雪回去。
她点了点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你爹让他结交田伯光了吗?你爹允许他跟任盈盈来往吗?一个采花贼,一个魔教圣姑,都是你们正道大义所在,为何他便不听话了?”
当啷——
岳灵珊失神之下,手中碧水剑掉落在地,眼中的惊惧,比林平之控诉父亲之时更甚。
“他为何独独面对你时,要谨守这些小节?”
“你现在还觉得他值得吗?”
岳灵珊惊恐地看着他,猛地捂住耳朵,飞奔下崖,嘴里喊道:“你是个魔鬼!”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东方庆自言自语道:“当初我为了护爱人周全,上至太子、太师、天师,下至知县、梁山贼寇都打点了一遍,却没想到三位爱人自己慨然赴死。”
“爱一个人好难。”
“何况是三个、四个……”
“希望你是我重生的娘子之一。”
东方庆成功瓦解了岳灵珊在旧情上的执着,便实现了第一个目标。
“寻个妻子,怎的恁婆婆妈妈?直接打晕带走,养在黑木崖,认真甄别即可。”东方庆突然提高音调,激动地说。
“什么人?!”
他站起身来,朝四周望了望,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