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庆没想到,曲非烟是个酒鬼。
她随身带着个翠绿的酒葫芦,每到落脚处,必定要痛饮一番,直喝得满面红光,如一朵醉开的桃花。
刘芹滴酒不沾,却极喜欢看曲非烟喝酒,还经常劝酒。自己则坐在一旁盯着她喝酒的模样,看着看着,也满面绯红,如痴如醉
待进了山西后,曲非烟更是异常活跃,因为这里是汾酒和竹叶青的产地。为此,三人特意取道汾阳,来到传说中的杏花村。
名为杏花村,其实这里比一般县城还要大,街头处处揭翠帘,巷中弥漫着清新的酒香,让人闻之欲醉。
甫一进村,曲非烟便迷醉在香气中。她闭上眼睛,用力吸着鼻子,张开双手,全身旋转着舞了起来,尤如一只粉色的蝴蝶。
毕竟,她还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哒哒哒——
村口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东方庆回头一看,七个精壮汉子正疾驰而来,为首的那人手里举着一面五色锦旗,旗上缀满了珍珠宝石。
“五岳剑派左盟主旗令到,闲杂人士避让!”
那人一路高喊,路上行人唯恐避之不及,曲非烟和刘芹两人对视一眼,心道,嵩山派来了。
“阿庆,闪到一边去。”曲非烟低喝一声,取下翠绿葫芦,喝了一大口酒,然后立在街当中。
刘芹抽出长剑,站在离她两尺远的地方。
东方庆默默站到路旁。
马近了。
“是狄修!”刘芹低喝一声,恨意无穷,他的母亲和哥哥便是死在此人剑下。
曲非烟闻言,嘴角微扬,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哒哒哒——
马愈近,已经能闻到它身上随风飘来的腥臭味。
“找死!”狄修怒斥道,狠抽马腹,双手紧了紧缰绳。
大马嘶吼一声,扬起前蹄,直踏曲非烟而来。
曲非烟愈发兴奋,把手中酒葫芦高高抛起,迎着马飞奔几步,到了马前,身形一矮,躯体直直后仰,几乎贴着地面,整个人从马腹下面穿过去。
待马从她身上跃过的一瞬间,她抓住马尾,直起身子,斥道:“起!”
整匹马被她扯起,四肢离地,绕着曲非烟转了个圈,然后她手一松,大马径直撞向后面紧随而来的几匹骏马。
马鸣声、惨叫声,响彻整条街。
翠绿的酒葫芦从天而降,重新落在了曲非烟手里。
“过瘾!”
她打开酒葫芦,大饮一口,脸上泛起红晕,与她身上粉色衣服相映成趣。
路边的东方庆低声道:“好一个‘人面桃花相映红’。”在大宋七年,常常听词唱曲,他的诗词水平着实涨了一大截。
这头是少女的粉红,对面是畜牲的血红。
几匹马躺在地上,血肉模糊,七个嵩山弟子,三个倒在血泊中。
在曲非烟把马甩出去的一瞬间,刘芹便跟着冲了过去,兔起鹘落,几道剑光闪过,便将三名嵩山弟子刺死。
用的正是衡山派剑法——“回风落雁剑”。
两人配合妙到毫巅,想来私下里不知演练过多少次。
东方庆心想,若是刘芹会衡山派绝技“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这一击之下,恐怕只有一个狄修能活。
狄修脸色铁青,带着剩下的三名师弟慢慢围过来。
“杀光?”曲非烟问道。
“一个不留!”刘芹红着眼,道,“这个狄修,我要虐杀!”
狄修看着他野兽一般的目光,心中一寒,问道:“你是谁?我与你有甚冤仇?”
“还记得衡山派刘正风吗?”
“刘正风?”狄修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凶恶少年,逐渐与昔年那个跪在地上求饶不已的脓包重合,顿时狞笑道:“原来是你这个窝囊废,抛弃父母,如今又躲在女人的庇护下,你还真……”
话说到一半,趁着刘芹失神的一刹那,狄修骤然欺身过来,长剑直刺他的咽喉。其馀三人也随之挺剑刺向曲非烟。
东方庆点点头,心道,难怪嵩山派能够领袖五岳剑派,隐隐有赶超武当、少林之势,门下弟子这份阴险、毒辣,以及无间配合,日月神教也甘拜下风。
这还是其次,寻常弟子见了曲非烟这甩马之威,早就胆寒。嵩山弟子非但不惧,还能迅速组织起如此缜密的反击,其心性更是其他门派难以望其项背。
这等“常胜”心性,恐怕已经刻入嵩山弟子的骨子里,虽然同时造就了他们跋扈的性子,可是争雄江湖,谁能不嚣张?
左冷禅,在统御门派方面,当是天下第一。他若是做皇帝,肯定远胜赵佶。
……
然而,狄修低估了刘芹的狠戾,他只是略微偏转一下头,冒着被头骨刺穿的风险,手腕一抖,剑尖向上斜刺,不进反退,直取下颌。
于是,狄修的剑从刘芹左边嘴角处刺入,掠过鼻梁,划破右眼眉骨,在额头留下一道血痕。刘芹整张脸留下了一条斜长,深可见骨的剑痕。
同时,他的剑也直接贯穿了狄修的右肩胛骨。
“疯子!”狄修借着剑势往后退了数丈距离,跟眼前这个脓包比,他的命显然更值钱。
刘芹满脸鲜血,滴滴往下流淌,眼睛里却闪着疯狂的光。他武艺不如狄修,不搏命,焉有机会报仇?
他拖着剑,慢慢朝狄修走去,剑尖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吱吱”声,留下一条殷红的血迹,如阎王的索命符。
狄修知道今日绝不可能善了,把剑换到左手,趁着刘芹额头上的血流到右眼之际,猛然出手,一剑刺过去。
忽然,他身上无故起了鸡皮疙瘩,象是被猛兽盯住,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
他眼睛一瞥,但见路边一个俊美的青年人,正盯着自己,那双黑眸,深如寒潭。这微微分神,他的剑已经刺入刘芹的身体,同时自己的左肩胛骨也被贯穿。
刘芹只是微微侧转身子,避过心脏要害,仍然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当啷——
狄修的剑掉在地上,双肩被贯穿,他已无力持剑。看着刘芹血肉模糊的脸,通红的眼睛,他第一次害怕了。
他转过身便要逃。
滋滋——
才跑了两步便扑倒在地,他的脚筋被挑断了。
刘芹真的要虐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