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水轮与湛蓝屏障狠狠撞在一起!冲击波环形扩散,所过之处,江面被瞬间压出一个巨大的碗形凹陷,远处的残破堤岸无声无息地崩塌下一片。
阵图剧烈震荡,光幕即将崩裂。十二条灵光巨龙瞬间有数条变得虚淡!主持阵眼的十二修士,人人如遭重击!卜上人“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前丹炉火苗急剧黯淡;梅花婆婆雪白发丝间渗出点点血珠,护身梅瓣尽数凋零枯萎;抱瓮老人的大瓮又多了几条裂缝……每个人都感觉经脉如同被撕裂。
然而,百川归泽图三十六层金丹禁制,终究未破。
光幕中,无尽水元骤然反弹!
数条由高度浓缩的湛蓝水元组成的巨大触手,从光幕表面爆射而出,如同章鱼的复仇之腕,狠狠抽向被妖龙操控着冲撞的低阶水妖大军。
湛蓝水鞭过处,拥挤在前的虾兵蟹将,坚硬的甲壳被轻易抽碎撕裂,断肢残甲混合着碧绿妖血漫天抛洒。成群的水蛇妖被卷入水鞭的螺旋之力,瞬间绞成了肉泥。数十只体型庞大的河马妖,庞大身躯四分五裂!污血染红了半边浑浊的江水。
靠着阵图绝地反击,竟硬生生将依附冲击水轮的低阶妖军绞杀了五分之一,水轮失去了外围大量的妖力支持,其转速明显一滞,威势也衰减了几分。
这无疑更激起了妖龙的暴怒。它盘踞的身躯猛地昂起脖颈,血盆巨口张开,喉咙深处蕴酿着毁灭性的幽蓝电光,眼看下一击就要彻底碾碎下方这群不知死活的人类修士。
就在这时。
“阿弥陀佛!应瀚龙君息怒!”一声佛号,突兀地穿透了震天的杀伐之声。洪峰之侧,那群一直忙于救灾的黄袍僧人终于动了。为首的是一位身披紫金袈裟、面如满月的年轻僧人,他脚下步步生莲,看似缓慢,却瞬息间便至妖龙与水幕之间。双手合十,周身散发出佛光,如同一个巨大的金色气泡,轻轻将妖龙与下方阵图光幕隔开。
妖龙似乎有所忌惮,暂时按住了喉咙里的吐息。
僧人目光越过光幕,看向阵图中央气息萎靡的十二位修士,朗声道:“老衲金刚寺延坛有礼了。诸位檀越,何苦执迷?龙君应瀚入海成道,此乃天道定数,非人力可逆。尔等逆天行事,惹龙君震怒,徒增伤亡耳。不若就此止戈,各自归去,老衲愿替诸位居中调停,令龙君既往不咎。若诸位檀越执迷不悟,龙君一怒,倒灌八州,也是各位的罪业啊!”
他语气平和,字字句句刺骨诛心。看似劝架,实为威慑,更将妖龙行洪杀人之罪业,轻飘飘地推到他们阻挡天意之上。那双看似悲泯的眼中,深处却是一片浑浊,黑白不分。
“住口!”八指头陀须眉怒张,声如洪钟,猛地踏前一步,戟指延坛,“金刚寺为了一己私欲,纵妖行洪,荼毒万里,致使生灵涂炭,浮尸塞江!这滔天罪孽,便是你口中的天意?这亿万黎民的血泪哀嚎,便是你口中的定数?阿弥陀佛!佛法慈悲,你金刚寺的佛法,到底学到了什么!”
他字字如刀,延坛身后那群僧人都有些色变,他们都是多年念经,率妖噬人,到底有点心虚的。只有延坛,没有想到,金刚寺三个字,居然还不能威慑到这群散修。他冷笑一声:“徒逞口舌之利又有何用?
他身形微侧,向后飘退,口中却高宣佛号:“阿弥陀佛!执迷不悟,自取灭亡!”他这一退,恰好让开了妖龙应瀚与阵图之间的空间。
盘踞浪巅的妖龙应瀚,本就对这群挡路的修士充满不耐,此刻见延坛让开,更无顾忌。
一只覆盖着暗青鳞片的巨爪,缠绕着墨绿壬水神雷,撕裂空气,朝着刚刚冲出阵图光幕的八指头陀狠狠拍下。爪未至,恐怖的威压已将八指头陀浑身法力凝定。
“不好!”阵图中众人目眦欲裂!
八指头陀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洪荒巨力当头罩下,周身骨骼咔咔作响!他将毕生法力注入戒刀,双目圆瞪吟道:“金刚怒目碎婆娑!”化作一道凝练的刀光,悍然迎向龙爪!
刀光与墨绿雷光猛烈碰撞,八指头陀那柄加持了数十年佛力的戒刀,在龙爪之下寸寸碎裂。狂暴的壬水神雷顺着碎裂的佛光侵入体内,八指头陀鲜血狂喷,直直坠向下方汹涌的洪流。
“大师!”祢瞻心念急动,酉位河流飞出,将他救回阵图。八指头陀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显然已遭重创。卜上人挪移过来,给他喂了一粒丹药,面色沉重,显然对老友十分担心。
延坛和尚得意地看着这一切,双手合十,仿佛在超度亡灵:“阿弥陀佛,诸位檀越,还不醒悟吗?”
阵图内一片沉寂。妖龙猖狂,金刚寺阴险,八指头陀重创,阵图不全。还怎么打?
就在此时。
“嘎!”
一声清越穿云、撕裂风雨的禽鸣,陡然从九天之上载来!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昏暗的天幕之上,一道煊赫夺目的金光破开厚重雨云,如同太阳降临!金光转动,化作一只神骏非凡的三足金乌虚影,双翼舒展,流金溢彩,散发出尊贵而炽烈的太阳真意。
金乌虚影敛翅俯冲,落在阵图光幕之外,金光散去,现出一个祢瞻熟悉的身影,一身黑色羽衣,玉冠束发,正是消失多日的毕玉郎。
他并没有看祢瞻众人,脚踏虚空,目光直接越过延坛和尚,投向浪巅之上那盘踞的庞然大物,声音清朗,响彻整个战场:“应瀚!何必屈居人下,做那金刚寺的看门龙?我金乌宗老祖宗很看好你!只要你点头,入我金乌宗门墙,老祖宗亲自指点你化神大道!岂不比在金刚寺做个元婴护法,强上千百倍?”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延坛和尚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惊怒:“毕玉郎!你……你是金乌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