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这“一腚之功”,碧眼金蟾迅速收拢了一批水蟾妖和摄服的弱小水族,俨然成了这片水域的小头目。没过几日,便有妖龙麾下的传令妖兵到来,召集附近所有筑基期以上的妖将首领,前往“龙宫”议事。
碧眼金蟾混在应召的妖将队伍里,随着水流潜行。越靠近上游赤城山方向,水流越是狂暴,水色也愈发幽暗,带着刺骨的阴寒。最终,它们抵达一处被庞大水压强行开辟出的巨大水下山谷。
所谓的“龙宫”,并非金碧辉煌的宫殿,而是依托于一座半淹没在水下的古老山体裂缝构建。无数巨大的沉船骸骨、嶙峋怪石、甚至整棵的千年古木,被强大的水元妖力强行扭曲堆砌在一起,形成一片庞大阴森的巢穴。
入口是两扇由不知名巨兽肋骨交叉而成的狰狞门户,高达数十丈,缝隙间缠绕着发出幽绿磷光的巨大水草,如同门帘。穿过门户,内部空间极为广阔,穹顶高悬,由无数沉船桅杆、巨大兽骨和发光的藤壶支撑。光线极其昏暗,只有石壁上嵌着的一些散发惨白微光的巨大鱼目。
最深处,是一方巨大的的黑色岩台。岩台中央,盘踞着此次浩劫的源头,妖龙!
妖龙身长足有百丈,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的巨大鳞片,但许多鳞片边缘剥落,露出下方新生的的赤金鳞芽。它的头颅狰狞无比,似龙非龙,吻部更长,布满锯齿般的利齿,头顶并无完整龙角,只有两个粗壮、的巨大骨质凸起。背部还有一双羽翼,翎毛黝黑,那是他九凤血统的证明。它庞大的身躯并未完全舒展,大部分盘踞着,周身笼罩在浓郁的墨绿色水元妖气中,那妖气翻滚间,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水雷生灭。每一次悠长的呼吸,都引得整个“龙宫”的水流随之脉动,仿佛整个水域都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这便是即将行洪入海,欲化真龙的上古凶物。
在岩台稍低处,环绕着十来个形态各异的筑基妖将。通过晶球照影之术可以看到,有上回逃回去的水猿、巨虾等妖将,也有新进提拔的金蟾等妖将。其中最令人意外的是玄龟妖将,他此时已经化为人形,赫然是那身穿白衣、绿豆小眼、手持折扇、自命风流的归特立!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伤势未愈。
气氛凝重而压抑。归特立摇着折扇,绿豆眼扫过众将,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文雅:“诸位,先锋受挫,折损数员大将,实乃憾事。可见那些人族修士,倒也非全是土鸡瓦狗。”
赤甲虾将脾气火爆,甲壳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哼!若非那阵图古怪,合我十将之力,岂容他们猖狂!龙君神力无敌,待其神功大成,定要那些人族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水猿妖将龇牙,露出森白獠牙,声音沙哑,“龙君神威自然无匹,但眼下行洪在即,那帮修士倚仗阵图挡路,若不拔除,恐扰龙君大事!依我看,当趁他们立足未稳,伤势未复,尽起精锐,雷霆一击!”它显然对那水元巨掌心有馀悸,急于复仇。
电鳐妖将周身电光噼啪作响,声音带着电弧的嘶鸣:“雷击?谈何容易!那阵图能分化吸收雷霆之力,我的电光轰上去如同泥牛入海!除非龙君亲自出手,引动癸水神雷……”它看向岩台中央那盘踞的恐怖身影,眼中充满敬畏。
盘踞的妖龙毫无反应,只是冰冷的竖瞳扫过下方,众妖将顿感压力倍增,禁若寒蝉。
这时,归特立绿豆眼一转,又摇起了扇子,慢条斯理地说:“然强攻硬打,非智者所为。人族狡诈,尤擅阵法诡计。依归某之见,不如……分化瓦解?”他绿豆眼瞥向水雉妖将,“听闻水雉妹子擅幻化之术,可化作落单女修,引那帮人族修士中的好色之徒入彀……”
巨章妖将一条触手烦躁地拍打着淤泥:“归特立!少放你那些酸臭屁!分化瓦解?人家阵图早炼到四十层了!要我说,就该学水猿大哥,杀过去!把他们连人带阵图一起碾碎!”它触手上的焦痕隐隐作痛。
众妖将你一言我一语,争吵不休。主战派主张立刻集结剩馀力量强攻。谨慎派认为阵图难破,需从长计议。归特立则坚持他那套的分化计策,引得其他妖将侧目鄙夷。
碧眼金蟾缩在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绿豆大的碧眼却滴溜溜乱转,将这一切争吵,都通过腹中晶球,清淅地传回了汉州水域的百川归泽图上。
祢瞻指着归特立说:“列位,此妖乃沅州归特立,本是金刚寺的家妖,不知为何居然与妖龙混在一起。”
诸人一听金刚寺,心中顿时多了几分沉重。妖龙虽然强横霸道,可是与十二天宗一比,那又什么都不是了。
八指头陀合十叹道:“阿弥陀佛,金刚寺护法之后,竟堕落至此……”
祢瞻说:“列位,归特立熟悉我沿江修士,投入妖龙麾下乃是大害,须得先行剪除。”
众人一时都点头,魏央转向精精儿说:“精精道兄,此处刺杀之术没人比你更强,可否请你出手?”
精精儿脸上却露出尴尬:“我不会水!”
原来他真的不识水性,在百川归泽图中,水流都是法术控制,他才能借水势游走,若是离了阵图,到妖龙那边刺杀,他却是玩不转。
祢瞻盘算了一会儿说:“既然是我提议,那还是我来办吧!”
八指头陀浓眉紧锁:“祢道友,龙宫凶险,妖龙威压如渊,更有妖将环伺,如何能成?”
祢瞻道:“见机行事,有金蟾为内应,我试试能不能将归特立诱出。”
八指头陀等人见祢瞻心意已决,不再劝阻。联璧说:“祢道友可以携一道水元前去,若是有危险,我们合力接引,借水遁返回,也多一分保障。”
当下祢瞻身裹水元,如同一条游鱼,在狂暴的江底潜行。越靠近龙宫,水流越是粘稠阴冷。凭借碧眼金蟾腹中晶球的指引,他避开几处妖气森森的巡逻水族,悄然潜入龙宫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