祢瞻住了人家的灵地,没有出租金,欠了人情,当下说:“城隍请吩咐,瞻必尽力。”
濮城隍拿出一个玉盒打开,只见里面满满地装了雪花般的银元宝,这银元宝与平常不同,格外光洁诱人,祢瞻都不禁伸手拿出一个把玩。旋即觉得不对,自己乃是修士,怎么会对凡俗财物动心?他望向濮城隍。
濮城隍道:“此乃香火银,乃是收集香火凝聚而成,有诸般妙用。我欲请道友把这盒香火银带给毕玉郎,向他换取一粒太阳真火丹,助益我的修行。”
祢瞻一阵好奇,毕玉郎就在楚阳山中,抬脚就到,濮城隍为何自己不去换取丹药,反而要让自己转一道手?濮城隍又是如何知道毕玉郎有那什么“太阳真火丹”?不过他也知道不应该多问,只是收起天银,说:“我晚上就去陆道友那里,若是顺利,明天就把丹药带回来。”
濮城隍也不解释,岔开话题道:“道友可知,这大雅王朝是怎么来的?”
祢瞻不知他为何提及这事,道:“不知。”
濮城隍说:“道友知道十二天宗吧?”
祢瞻说:“略知一二。”
“十二天宗各自占据了一个洞天,不在现世之中,不过还是有个大致的地盘划分。中州这里,是金刚寺和星命宗的地盘。大雅王朝就是两宗扶持。”濮城隍说,“我本是星命宗弟子,死后被封为沅州城隍。因为宗门的缘故,大雅王朝也不来约束我。你看我不管事,其实这天下大事都有金刚寺和星命宗管着,我一个城隍,管得了什么事呢?各地城隍判官,祸福自专,其实都是为了香火。我虽是鬼神,修炼的仍是星命宗功法,非是香火神道,因此不施福也不降祸,有些香火就拿来凝练香火银,换些修行资粮。”
这话似乎是辩解,似乎是无奈。祢瞻想想陆判官,名声甚好,香火鼎盛,可实际作为,哪里比得上濮城隍?濮城隍以身作则不干预民间,沅州一般修士也不大敢仗着法术欺负老百姓。于是表示理解:“城隍言重了,沅州百姓安乐,修士也不虐民,已是极好了。”
濮城隍嘿然道:“一般修士还怕我三分,若是十二天宗的修士可不会给我面子。只盼沅州能多平安几日吧!”
祢瞻听他似乎话中有话,可是濮城隍不再言语,端茶送客,祢瞻也只好告辞。
是夜,祢瞻来到啸云府,把香火银交予毕玉郎,再把濮城隍的言语转告。毕玉郎听罢冷笑一声,取出一个瓷瓶递给祢瞻:“祢道友,你帮我把这太阳真火丹带给濮臻,告诉他我毕玉郎行事自有分寸!”
这一次楚阳小会来的散修更多,足足有一百多位,几乎所有楚阳山修士都来了。
洞府内熙熙攘攘,琉璃宫灯映照着各色面孔,低语与寒喧声嗡嗡作响。只不过筑基修士还是三位,毕玉郎端坐主位,八指头陀坐在角落自斟自饮,祢瞻则于左侧案前静观其变。
仍然是先讲道,后交换。轮到祢瞻的时候,他排众而出,走到中央空地,将那催泌丹的丹方取了出来,朗声道:“诸位道友,祢某手中有一古方,乃是从前辈遗泽中偶然所得。只是其上所载药材闻所未闻,若有人能解读此方奥秘,寻得替代灵材,改进丹方使之可已炼成,祢某愿以五百枚中品灵石酬谢!”
众人听了哗然,五百中品灵石对散修而言绝非小数。当下便有十几人围拢过来,争相传看丹方。然而,一见“醉仙藤露”、“噬魂菌丝”、“地髓火莲子”等一连串生僻的名字,纷纷露出茫然的神色。
毕玉郎也来了兴致,他也接过细细扫视一遍,修长的手指在地髓火莲子几个字上顿住,沉吟片刻,摇头道:“此方来历不凡,地髓火莲子此物,贫道倒是在一册海外奇谈中见过记载,相传乃地心火脉与大地精粹交汇处,历经千年方能孕育出的奇珍,蕴含至精至纯的地火双元。多年前东海一处秘境开启,有一株出世,引得元婴真君都为之侧目,最终被决云剑宗的那位剑君收入囊中。祢道友你想用它来炼丹,怕是难喽。”
祢瞻面色不变,拱手道:“谢陆道友解惑。灵药难寻,祢某也深知。此丹于我有特殊用途,若能寻得药性相近者替代,炼成效用相仿的丹药,祢某也心满意足。”
一时间厅内陷入短暂的沉寂,众修士皆皱眉苦思,却无人能应。
“阿弥陀佛。”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贫僧倒知道一人,或可解此方。”
祢瞻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坐在角落的八指头陀。八指头陀接着说道:“离此约三千里,洙州境内有座丹崖。住着一位痴迷丹道的高人,人称丹痴卜上人。此人平生最爱搜罗各种偏门古方,尤其喜好钻研那些难以复现的奇丹。他于药理一道见识广博,贫僧昔年云游洙州时,曾与他有过数面之缘,也算有几分交情。”
八指头陀在大江上下行走已有五六十年,足迹遍及数州,其交游广阔在众人中首屈一指。祢瞻听了,心中不由一喜,然而念及此前与八指头陀的过节,他面上不禁微微踌躇,一时没有立刻接口。
八指头陀似乎看穿了祢瞻的顾虑,他神色坦荡,主动合十道:“祢道友如不嫌弃贫僧粗陋,贫僧愿代为引荐卜上人。”
祢瞻闻言颇有些意外,抬眼望向八指头陀,只见对方目光澄澈,并无芥蒂之色。这和尚天真归天真,却是个好人。他当即站起,郑重地还了一礼,朗声道:“大师不计前嫌愿为引荐,祢瞻不胜感激!”
当下二人略作商议,便定下后约,三日之后,一同前往洙州丹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