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二人就在后山别墅安歇,这别墅倚泉而建,规模不大,只是一座二层小楼,四五个房间。程鸫道:“陆判热情好客,本来修行人在灵脉修行,要交租金。我听说外州还有强制服役的。陆判一概免除,只是非得容貌俊秀或是风雅过人才行,若是长得丑的,粗鲁不文的,却是别想了。”他顿了顿又说,“因此之故,陆师就不愿意到这边来,宁可在城里住着。”
祢瞻心中失笑:不料这陆判还是个颜控。不过这话对程鸫不太尊重,他就没说出来。
是夜,祢瞻觉得灵机流转,思路也好似清淅了许多,居然从苌玉案的记忆中拼出一道法术来。
血魔宗筑基修行,最要紧的是凝结秘法种子。筑基修行分法力、神魂、真意三种,秘法种子也分法力、神魂、真意三种。每个血魔宗弟子资质天性有别,领悟的秘法种子也各不相同,不过最高可以领悟九门秘法,法力、神魂、真意各三个,九法合一,凝聚的就是一品金丹。每少一种,丹品就会降低一级,最少也得领悟三个,方能结成六品金丹。若是领悟不了三门,以外丹等方式补足,成就的就是七八九品金丹,又叫下品金丹、外道金丹、不入血魔宗真传之数。
苌玉案凝聚的是三品金丹,在血魔宗里也算出类拔萃的人物了。他领悟了七门秘法种子,祢瞻这次就是发掘出了其中关乎神魂的一门秘法。祢瞻神魂强大,超出了筑基境界,因此略一熟悉就能施展。关乎神魂的秘法种子需在上丹田也就是眉心灵台处刻画出符文,日久天长,就会凝结成秘法种子。祢瞻不禁心情振奋。
次日一早,二人重返城中,继续救治瘟疫。又过了半月,肆虐的缠丝痧,终是彻底平息。江州城内外的愁云惨雾渐渐散去,街巷间重现了稀薄的生机。祢瞻归乡心切,便向程鸫辞行。
程鸫在府中设下丰盛酒宴饯行。席间二人追忆往昔蝗神观岁月,慨叹世事变迁,大道艰难,皆是百感交集。推杯换盏间,直至深夜方休,不觉喝得酩酊大醉。
翌日清晨,祢瞻已收拾停当,准备启程。程鸫亲送至城门。就在祢瞻拱手作别时,一个程家伙计冲了过来,脸色煞白地报告:“东家,保慈院昨夜走水,烧死了好多人!”
程鸫顿时大惊,厉声喝问:“烧死了多少人?罗帅呢?”
伙计说:“烧塌了十几间屋子,烧死、闷死三十多个。罗管事不见了!衙门里的官差到家报信,请你去处理。”
祢瞻迈出去的脚步又收回,沉声道:“师弟,我与你同去!”
两人会合了官差,向城郊保慈院疾驰而去。离得老远,便见后山方向青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保慈院所在,已是一片焦土。十几间相连的木屋化作灰烬。院中空地,蒙着白布的尸首排开长长一列,刺眼的白布下显出孩童的轮廓。
差役们询问幸存的仆妇杂役,众人皆惊魂未定,只道昨夜大火起得迅猛,倾刻间便成燎原之势。众人只顾逃命,根本不知罗帅去向。程鸫鸫立刻命人在残骸中搜寻罗帅踪迹,判官庙也派出人手收敛孩童遗骸。
祢瞻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数点细微金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四周草木山石。正是他放出的金刺蜂,这些灵虫无声无息地向四面八方散开,成为他延伸的眼睛,搜寻任何可疑的痕迹。
整整一日,搜寻毫无结果。直到第二日清晨,才有樵夫于保慈院后山一处徒峭悬崖下,发现了罗帅血肉模糊的尸身。尸身摔得筋骨寸断,惨不忍睹。从他贴身的衣襟里,搜出了一封“遗书”,其上泣血陈述:因自己疏忽大意,烛火倾倒引发火灾,致使数十无辜孩童葬身火海,罪孽深重,无颜苟活于世,唯有以死谢罪云云。
于是官府就给定了个“意外”,也没说罗帅失手,算是给程家留了几分颜面。
程鸫捧着那封“遗书”,眼中怒火与悲痛交织,最终化为一片寒潭。他咬着牙,默默为罗帅收敛了尸骨,寻了块好地安葬。
葬礼过后,程鸫并未回府,在城外寻了个庄子住下,对祢瞻说:“此事定有蹊跷,罗帅不会自杀!”
祢瞻也觉得那个腼典的青年不象一个自寻短见之人。他忽然问:“这次火灾死了多少人?”
“据说有三十多个。”
祢瞻说:“我见那地上尸首只有二十八具,并无三十多。”
早上那乱哄哄的场面,程鸫哪里会注意地上摆了多少具尸首,闻言一愣:“是吗?”
祢瞻修炼天机虫枢诀,对这类细节有本能的记忆,他回想了一下说:“没错,就是二十八具。”
两人对望一眼,觉得此事需要查证。
当夜,二人潜入保慈院后山那片新辟的墓地。月光惨白,照在数十座新坟上,更显凄凉。程鸫闭目凝神,指间掐动法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自其身上散发开来,如同水波般拂过一座座坟茔茔。片刻之后,他眼中精光一闪,快步走到几座位置偏僻的新坟前,袍袖一卷,劲风拂过,坟头浮土被吹开一角,露出下方竟是空的。
“五座空坟!”程鸫冷声道,“烧死的人里,有五个是假的!”
但是这五个娃儿到底去了哪里?二人还是没有头绪。祢瞻说:“若是罗帅因此被灭口,他会不会留下了什么线索?”
程鸫一下醒悟:“罗帅还有个老娘,在城内居住,若是有什么证据,多半留给了老娘!”
第二日城门一开,程鸫就亲自带着米粮银钱,前往罗帅那住在城西的老娘家探望。
罗帅家很是清贫,一个小小的院子,三件破败的瓦房,就是全部了。程鸫踏入小院,便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屋内走出,竟是判官庙的二庙祝。二庙祝见程鸫突然到来,神色有几分不自然地笑着招呼:“程仙师也来了?真是巧啊,小的是奉陆判官之命,给罗家送些抚恤银子,唉,罗管事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