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鸫听说祢瞻的修为比老师还高,不禁惊愕地张大了嘴。祢瞻看了他一眼笑着说:“程师弟是我莫逆之交,陆师请放心。”
程鸫就在院中设下一宴,为祢瞻接风。席间祢瞻把这些年来的经历,挑能说的说了,陆彤和程鸫都听的目定口呆。程鸫感叹道:“原来祢师兄经历了这么多艰难险阻,怪不得修为增长这般快法。”
祢瞻想了想,取出两瓶培元丹放在桌上,这是他从毛公那里交易而来,说道:“这两瓶培元丹,我已经用不上了,程师弟倒是合用,就赠与你吧。”
陆彤听说培元丹之名,眼神不禁一阵闪动,这丹药价值数十中品灵石,对散修来说算是奢侈品了。祢瞻脱手相赠,毫不在意,程鸫这小子真是好福气。
程鸫却是不以为意,他爱恨分明,与人交心时,什么东西都可以相赠。祢瞻赠他东西,他也不会拒绝。当下故作双目放光,一把搂过:“好东西!好东西!祢师兄你可比老师大方多了!”说完还故意向陆彤挤挤眼。
二人见他搞怪,都不禁哈哈大笑。是夜,尽欢而散。
祢瞻暂时在程家住了下来,就在陆彤隔壁,白日里画符驱瘟,晚间就打坐整理苌玉案的记忆。这可是个大工程,当初刀蝉一下把苌玉案的神魂斩成了数百片,如今又要一一拼回去,哪怕祢瞻有修仙者的脑力也够呛。
况且,红尘俗世,清气少,浊气多。又无灵脉,修炼起来实在事倍功半。祢瞻觉得程鸫能在在俗世里修到炼气中期,实属不易。他把这话给程鸫说了,程鸫大笑说:“若是在城内修炼,只怕一辈子也别想精进。我在城外判官山还有所别墅,日常都是在那里修行。改日带你去看。
过了一个月,天气渐渐转凉,已至白露节气,肆虐的缠丝痧祢瞻的驱瘟符录与程鸫鸫的倾力施救下,势头终于被遏制,江州城内外徨恐不安的气息也稍见平复。
这一日,眼见药棚前求药之人渐稀,程鸫鸫便早早收了摊,兴致勃勃地对祢瞻道:“祢师兄,连日劳碌,难得清闲。我带你去判官山游玩如何?”
祢瞻自无不可,点头应允。二人也不乘舆马,施施然步行出了北城门。
判官山虽不甚奇崛,却林木蓊郁,流泉淙淙。正值白露之后,山间草木尤带苍翠,叶尖已凝霜露,在午后的秋阳下折射出晶莹碎芒。山道蜿蜒,两侧古木参天,枝桠虬虬结,偶有松鼠抱果跃过,更添几分野趣。行至半山,回首可见江州城郭如棋盘铺展,鳞次栉比的屋宇间,袅袅炊烟升腾,劫后馀生的宁静气息扑面而来。
一入山祢瞻就感觉灵气扑面,这应该是一处二阶灵脉。程鸫介绍说:“中州法度与其他处不同,须得朝廷册封之山,方能聚集灵脉。本地灵脉,尽在此山。我也在山中建了一座别墅,日常一个月来修行半个月,半个月处理生意上的事。只是在此地修行,还要先拜会过此地主人陆判官。”
判官庙依山势而建,飞檐斗拱,规模宏大,自有一股端肃气象。山门前两株古柏,苍劲如铁,似两位门神。庙中供奉的正是此方地界阴司掌刑判官陆髯陆公。
说起这位陆判,在江州乃至周遭数郡都颇有盛名。自两千年前大雅朝敕封天下城隍地只起,此君便稳坐此位,执掌一方妖鬼刑名,权柄不小。更因为他,此山得了赦封,才能形成一条二阶灵脉。他人若要在此山修行,必定要来拜会主人。
庙中壁画斑驳,隐约描绘着陆公事迹,其中一幅尤为引人遐思:书生醉卧,判官持笔点其心窍,旁书“慧心通明”。这正是流传甚广的《陆判换心》轶事。
说的是早年间有个朱秀才,与人打赌,可以把陆判官请来喝酒。旁人都不信,他就去判官庙背了陆髯的塑象,请来一起喝酒。陆髯不但不怪罪,还对他颇为欣赏。真的和他成为了朋友,时常现身找他喝酒。有一日朱秀才叹气,陆髯问他为何。朱秀才说:“这次文试又考了倒数。”
陆髯就说:“这是你心窍不通,须得换心。”当晚就剖开他的胸腹,换了一颗七窍玲胧心。
自此以后,朱秀才果然文思泉涌,连中三元,做了大官。
程鸫为祢瞻介绍壁画故事,末了说:“此事流传甚广,朱秀才的家族,至今还在江州,只是早已败落了!”
祢瞻点点头道:“几顿酒肉就换了一世富贵,朱秀才倒是好命!”
话音未毕,厢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人踱步而出。只见他身形魁伟,一部浓密乌黑的大胡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更显双目炯炯如炬,身披一件青色儒衫,全无鬼神的虚幻感,看起来就是肉身。显然就是此庙主人陆判官了。他走到近前,拱手道:“程道友远来,未曾远迎,恕罪恕罪!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程鸫是坐地虎,自然早就拜谒过判官,拱手道:“有劳陆判相迎,这是我师兄祢思远,在江州小住,我特意带他前来拜见,还请陆判多多关照。”
陆判官捋着浓髯道:“好好!我最喜欢新朋友,祢道友请到后厢饮茶。”
后厢房四壁皆是紫檀雕花镶板,纹理深沉,暗香浮动。正中一张宽大紫檀书案,案角蹲踞着纯金狻猊香炉,案上随意搁着前朝古砚、白玉笔山,几卷宋版书页微卷。
厢房中有两个丫鬟,双十年华,眉目如画。却带着些鬼气。陆判官命她们服侍二人入座,自己却亲手取了秘色瓷的茶具泡茶。程鸫连道不敢当,陆判却笑着说:“茶味至清,不可经鬼婢之手,还是我自己来吧。”
正说着,却听走廊里传来一阵略带沙哑的吟哦声:“秋风落叶满空山,古寺残钟夕阳殷。陆判官,有好茶吃却不唤贫僧!” 话音落下,一个身影已踏入后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