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宝筏发出震彻九幽的悲鸣,它瞬间舍弃了那庞大的无头魔躯,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暗黄流光,猛地卷起那颗坠落的山羊头颅。扎入黄泉河水之中,黄泉河水随之翻涌,出现了一个浑浊黄色旋涡,旋涡急速旋转收缩,在阎罗宝殿投影镇压下来之前,彻底消失无踪。黄泉宝筏就此逃入黄泉。
黄泉乃贯穿三千世界的伟大奇迹,神秘莫测,凶险重重,一旦进入哪怕化神道君也未必能全身而退。阎罗宝殿并未追入,而是在天空中盘桓了一阵,缓缓隐入虚空。
苌玉案眼看大战落幕,黑魔羊巨大的身躯倒在地上,黑色的血液满地流淌。不禁起了贪婪之心。血魔宗的功法,若是能炼化魔羊的血液,不知道会有多么大的进步。他生性狡诈多疑,也不和阎罗教打招呼,身形一晃就来到黑魔羊的尸体边,伸手按在羊背开始炼化。
不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只毒龙般的羊尾巴应声抽来,带着无穷愤怒。金丹与元婴差着一个大等级,苌玉案根本抵挡不住,啪的一声被远远抽飞,半边身子稀烂。那股愤怒灌进他的识海,连识海都要被焚化。
关键时刻,他识海内浮现出一面赭色大旗,大旗化作一条血色的河流,向前一卷,把魔羊最后的愤怒吞了下去。苌玉案才捡了一条小命。
这面大旗就是血魔宗的镇派法宝血河旗的投影,吞掉了魔羊的愤怒,又懒洋洋地退了回去,苌玉案虽然是血魔宗精英弟子,可还不够资格指使他,他只是看在同出一脉的份上救苌玉案一命而已。
苌玉案偷鸡不着蚀把米,好在血魔宗的功法极其擅长保命,他见阎罗宗三比特婴投来不满的目光,顾不得废话,运起血影遁法,逃了出去。
逃出来后想起来在这白高金羊冢中,还有一个血魔宗弟子祢思远。若在平时,这种炼气弟子他都不屑炼化,可是眼下身负重伤,能回复一点是一点。恰好,他还给祢瞻打下了血河旗印记,于是就借助印记的感应寻了过来。
“前辈……”祢瞻心头警兆狂鸣,刚想开口,苌玉案已经出手。
“燃血大法!吸!”苌玉案根本不给他任何说话机会,眼中血光爆射,五指如钩,隔空对着祢瞻猛地一抓!
祢瞻瞬间感觉全身血液如同被点燃,皮肤表面无数毛细血管爆开,自身精血顺着两人之间那源于《元血真法》的无形联系,疯狂地抽取。要将他所有的精血元气和灵魂,都顺着这条强行创建的信道,尽数抽干吸走。
越是危急,祢瞻越是冷静,电光火石之间,他想到了翻盘的唯一方法。
识海中,那趴伏在祖渊树上的本命刀蝉,骤然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尖锐嘶鸣。
“死……了……”
一道无形无相却锋锐无匹的意念之刃,自祢瞻眉心祖窍激射而出,它顺着正疯狂抽取精血的血脉信道,逆流而上,直取苌玉案识海。
本命刀蝉本已达到阳神境界,回到玄灵界后,没有地煞天罡作为动力,又失去了实体,只能潜伏在识海中,无法出窍。此刻苌玉案把自己和祢瞻的精血连接成一体,等于是体内环境,正适合刀蝉发威。
它到底是阳神本质,可比苌玉案的金丹神魂凝聚坚固太多。如果说刀蝉是金刚钻,那苌玉案的神魂就是玻璃。因此苌玉案的金丹级神魂防护毫无作用,一刀就被斩开了识海。
“什么?”苌玉案正沉浸在掠夺生命精华的畅快中,陡然间,灵魂被劈开的剧痛在他识海最深处炸开。他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斧狠狠劈开,七窍同时喷出鲜血。
“血河旗老祖!救我!”苌玉案在痛苦和恐惧中,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疯狂地催动识海中那道血河旗投影。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他相信血神宗的镇宗之宝绝不会坐视他这个金丹内核弟子陨落!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那道印在他识海深处的血河旗虚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对苌玉案的绝望祈求置若罔闻。
苌玉案彻底绝望了,他无法理解,为何宗门至宝会背弃他。然后不等他作出更多反应。刀蝉一绞,把他的灵魂绞成无数碎片,又顺着燃血大法创建的信道,被祢瞻反抽了过去。不到一刻钟功夫,他浑身的精血神魂都被抽吸一空,变成一具干枯的尸体,从石山上滑落下去,跌进了无底深渊。
祢瞻本就已臻炼气九层圆满之境,此刻吸纳了苌玉案的全部精血,其磅礴效力远超寻常筑基丹。
体内蛰伏的九道血泉瞬间灼热沸腾,逆冲而上,于灵台合流归一,化作一股沛然洪流,悍然撞向横亘的天地玄关。
那曾坚若磐石的壁垒,此刻竟如薄纸般不堪一击,轰然碎裂。血色洪流裹挟着祢瞻的神识,冲破了肉身的桎梏,跃入一片无垠虚空。霎时间,浩渺苍茫之感淹没了意识。
随即,他便“看”到了。
一条难以言喻的血色长河横亘在无垠虚空中,不见来处,亦无尽头。其势浩浩汤汤,温润而磅礴的元气如潮汐般弥漫开来,那是纯粹生命本源的汪洋。祢瞻的血泉仿佛找到了归宿,无声地导入长河。下一瞬,血河深处震荡,十倍、百倍于前的精纯生命力化作汹涌浪潮反馈回来。
祢瞻通体舒畅,仿佛浸没在造化生成的灵泉中。每一个筋骨血肉微粒都在贪婪吸收蜕变,神魂深处,祖渊树不由自主地显化,千万气根如饥渴的蛟龙,深深扎入那宏伟血河,汲取着本源精华。这效果与血玉相似,其精纯和宏大又远胜血玉万倍。
如此状态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苌玉案的精血消耗一空,体内沸腾的血泉才渐渐平息,与虚空中那条伟岸血河的联系缓缓断开。血河隐没于混沌虚空,但在祢瞻的灵觉深处,它那宏大的轮廓和温润的波动清淅可辨。一道微弱却坚韧的联系烙印在道基深处,静待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