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形似一头巨型的蒙特内哥罗羊,骨架嶙峋扭曲,仿佛被强行拉长又折断过无数次,覆盖着板结的羊毛。两根螺旋状的羊角弯曲冲天,角尖萦绕着令人心悸的灰败死气。踏足之处,白骨高台上眼窝闪耀幽光的颅骨,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性,瞬间失去所有光泽,变成毫无生气的朽骨。
“禁法领域!”一切灵气都被蒙特内哥罗羊抽取,一切法术都在它身边破灭!
颂荒服的元婴,在那双充满疯狂与饥渴的羊瞳注视下,如同被禁锢在琥珀中的飞虫。元婴后期强者的魂体,本该举手投足都能翻江倒海,但他离得太近了,此刻被禁法领域紧紧摄住,什么法术都用不出来。
“不……”颂荒服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绝望的嘶吼。
黑魔羊的眼中惨绿幽芒骤然一闪。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扫过颂荒服的元婴。
如同炽阳下的薄雪,如同狂风中的残烛。
颂荒服元婴之体,在那波纹掠过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被抽干所有灵力。假如他还有肉身,也许还能活下来。可是失去了灵力,纯粹的元婴就彻底无法维持。魂体崩解,化为毫无生机的魂尘,簌簌飘散,被白骨高台贪婪地吸收,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泛起。
一位纵横千年的元婴后期大修士,为求长生甚至不惜血祭全族。谁料刚刚触摸到希望边缘,就这样可笑地死去。
阴冢派功法诡异,当年白高金羊道君已经预见到自身尸骸将会魔化,建造此冢就是要镇压的自身尸骸。不过长久的岁月到底还是让他的尸骸魔化,变成了黑魔羊。万年镇压,非但未能磨灭其凶性,反而令其积累了足够的元气,修为已达元婴境圆满。若非白高金羊冢本身的压制,它早已破境化神,为祸天下。
盖勋惊怒交加,能秒杀颂荒服,杀他也不难。眼前这头魔物绝非寻常可比,乃是真正触摸到化神门坎的绝世凶魔。与其拼斗毫无把握,盖勋一瞬间就想到了正确的策略:“碎玉道兄,你拖住它!我设法收取宝筏!”
盖勋的呼喝声未落,黑魔羊那双浑浊巨目已锁定了碎玉真君。
碎玉真君冰晶般的面孔骤然一凝,他清淅地感觉到,身外天地灵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体内精纯浩瀚的冰魄法力,在试图透体而出运转神通时,竟瞬间溃散于无形。连最基础的灵力护盾都无法凝聚。
这便是黑魔羊的“禁法领域”,禁断一切法力的运转。
“禁法?”碎玉真君瞬间明白了颂荒服为何毫无反抗之力。好在他距离足够远,禁法领域只能禁制体外法力运转,尚不能干涉体内灵力运行。他急速后退,至禁法领域之外。并指如剑,对着虚空猛地一划。刹那间,数以百计通体剔透、闪铄着钻石般冷硬光泽的冰棱、冰锥、冰刀凭空凝聚。每一道冰刃都尖锐无匹,边缘闪铄着物理切割的寒芒。
“去!”碎玉真君指尖向前一点。
数百道冰刃撕裂空气,化作一片死亡冰雨,铺天盖地攒射向黑魔羊庞大的身躯。冰刃虽然是法术凝结,但是凝结之后就是纯粹的实体攻击,禁法领域对其无效。碎玉真君不愧大派元婴,瞬间就想到了应对的办法。
冰刃暴雨撞击在黑魔羊嶙峋扭曲的骨架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坚逾精钢的冰刃在碰撞中碎裂飞溅,但也成功地在黑魔羊体表留下无数细密的划痕。然而,这足以洞穿金铁的物理攻击,对于元婴圆满级魔躯的黑魔羊而言,不过是蚊虫叮咬。它庞大的身躯甚至连晃都未晃一下
黑魔羊甚至懒得躲避这毫无威胁的攻击,四蹄踏着令白骨腐朽的魔气,不疾不徐地向碎玉真君逼近。每一步踏下,白骨地面无声湮灭,“禁法领域”如同死亡阴影,持续而稳定地向前扩张,压缩着碎玉真君的活动空间。无形的压力沉重如山!
碎玉真君面色冰寒,身形急速游走,同时双手连挥。冰刃、冰矛、冰锤……无数形态各异的实体冰造物被他信手拈来,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向黑魔羊。虽然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但成功的阻滞了黑魔羊的推进速度,更让它不胜其烦。
另外一边,盖勋已经开始祷告,试图与黄泉宝筏沟通。碎玉真君不需要取胜,他只要拖住黑魔羊就行了。
“咩!”黑魔羊终于被彻底激怒,它发出一声邪恶的长鸣,身边的阴影如同海水般剧烈翻腾起来。它那山岳般的躯体瞬间下沉,融入了地面阴影之中。下一刻,又毫无征兆地从碎玉真君身后的阴影中出现,“禁法领域”将敌手彻底复盖。黑魔羊毫不停留,一蹄踏向碎玉真君,将之踏成粉碎。
碎玉真君的尸体变成了冰块,不知何时,洞窟内的环境已被改变。地面变成了纵横十九道的格子,地上处处都是冰川,一枚枚黑白棋子凭空出现,然后化为一个个冰晶人偶,每一个都是碎玉的模样。这些冰晶人偶齐声大笑:“哈哈,你能找到我吗?”
这就是碎玉真君的本命法器“冰川棋盘”。每一个人偶都是真身,每一个人偶也都是假身,碎玉真君可以在三百六十个人偶中任意穿梭。
黑魔羊一击落空,巨大的羊瞳扫视着布满整个空间的数百个冰晶人偶,试图找出真身所在。但那三百六十个假身气息流转,位置变幻不定,宛若一人。
黑魔羊猛地低头,冲向一片密集的人偶。轰然巨响,十几个冰晶人偶连同那片局域的冰川,都被黑魔羊碾碎,化为冰尘。然而,法宝运转不息,真身早已在另一个星位隐现,发出更多的冰刃。一时间黑魔羊和碎玉真君形成了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另外一边,盖勋结束了祷告,开始按照阴冢派秘传的收宝法诀收宝。只见他双手飞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涌出黑色符文扑向那艘悬浮的迷你木舟,试图烙印下他的神魂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