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无人察觉的是,这些惨死者的血肉精气与绝望魂魄,正被一股无形的阴邪力量导引吸纳,跨越空间,注入了深埋于颂家灵脉的污血破灵桩之中。那桩上殷红的符文微微一亮,贪婪地闪铄起来。
空中激斗正酣。镇狱霜锏与三昧神火鞭化作了两道代表着极寒与极炎的光痕,不断交错轰击,每一次碰撞都引得乾坤震荡。论修为底蕴,颂荒服修行岁月更长,真元浑厚。但赵庆所修《玄冥冰霜狱》乃是厌火门不传秘法,对火系之道有先天克制之效,斗法之中隐占便宜。
又过了片刻,战斗馀波越发狂猛,竹云坊市的七彩琉璃护罩被反复冲击,明灭不定,摇摇欲坠。而荒野早已面目全非,焦土与冰川犬牙交错,宛如被撕裂一般。
一旁掠阵的骆安仁见赵庆一时拾掇不下颂荒服。袖袍微动,七点寒星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直取颂荒服周身要害。细看之下,每一颗寒星都是一枚造型怪异的诡异长钉,钉尾部精巧地雕琢着冰蟾、霜蜈、雪蛛、阴蝎、霰蚊、寒蛇、夜守宫这七种阴寒毒虫的模样。这正是厌火门耗尽心血打造,专为克制祝融血脉的绝命之物:“七修窃火钉”!
这钉子无视了护体火元,如活物般刺透颂荒服的火行领域,待颂荒服心生警兆时,钉子离其肉身已近在咫尺。
“卑鄙!”颂荒服来不及唾骂,生死关头,展现出元婴老怪的狠辣与决断。他毫不尤豫,一把撕掉自己的左臂,裹挟着澎湃精血与真火猛地朝那七点寒星掷去。
寒光一闪即逝,七枚窃火钉深深钉入那条断臂之中。断臂上燃烧的赤血真火被钉子疯狂吸噬,瞬间转化为一种死寂透骨的冰极寒力。臂上血肉、经络、骨骼统统复上一层幽蓝坚冰,随即“砰”然一声彻底爆裂开来,化为无数细微的冰晶粉末,随风飘散!
“可惜!”骆安仁暗道一声,颂荒服壮士断腕若慢上一丝,这七钉齐入肉身,倾刻便能让其化为冰尸。
眼见奇袭无功,骆安仁手腕再翻,一把奇异的纸伞已然展开。伞骨漆黑油亮,透出玄阴地脉的沉重阴寒;伞面洁白如月华,乃是采撷冰川鲛绡织就,名为“玄阴化劫伞”。六十八重禁制,此伞撑开,不仅将那三昧神火的焚天热浪消弭抵御于外,甚至能将碰触的部分火焰神能逆转,裹挟着伞主人的灵力,诡异地反弹折射而出。
元婴修士肉身强横,断去一臂只是小伤。然而,随着骆安仁的正式添加,赵庆不用分心防御之虞。他精神大振,口中暴喝一声,一身精纯无比的玄冥冰霜元力尽数涌入手中的“镇狱霜锏”。那霜锏嗡鸣震颤,幽蓝的狱心寒焰暴涨数倍,散发出令空间都为之凝滞的寒意。每一次挥舞,都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拖入冰封地狱。在锏鞭又一次硬撼中,那三色火焰神鞭的光芒竟微微动摇,炽热的边缘开始有了凝滞之感。
颂荒服心知肚明,厌火门的功法正好能压制克制自己的火系神通。如果再这样耗下去,自己肯定要吃大亏。想到这里,他猛地发出一声震天长啸,发动了隐藏的后手。
与此同时,颂家内核领地火炬峰地穴深处,颂武清所居的明夷殿中,此刻人影攒动。颂武清把依附自己的族人和门客全数召集在殿中,布下了一个大阵。
千人按玄奥方位肃立,足下玉砖浮现暗红纹路,纵横交错,勾连成一片复盖整个大殿的繁复阵图。阵纹由浅入深,自边缘流向中央,最终汇聚于殿心一方十丈火玉祭坛,坛周八根盘龙火柱嗡鸣。
随着他的号令,阵图中亮起密密麻麻的玄奥符文,一千多人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功法,将自身的灵力注入脚下的阵基。庞大的灵力在阵法的精妙运转下,瞬间被提纯转化,化作一股极其磅礴精纯的火属性灵力洪流。这股洪流被阵法之力隔空牵引,跨越遥远的距离,灌注入远在战场中心的颂荒服体内!
体内骤然涌入如此强大的灵力,颂荒服精神大振,翻手又祭出一件宝物。那是一面以古朴紫铜铸造的宝镜,背面的雕刻异常玄奥,上方是三道像征雷电的震卦纹,下方是三道像征火焰的离卦纹,两者叠加,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丰”卦。《易经》有云:“下离为明,上震为动。明以动,故丰。”此镜正是颂家世代相传的传承至宝之一“象丰镜”,高达六十五层禁制。
镜中力量汹涌而出,分作两股。
一股赤红色的“三味神火”如同天河倒泻,轰然沉降,在赵庆、骆安仁脚下铺展开来,眨眼间化作一片灼浪滔天的火焰海洋,将他们牢牢困在其中。
另一股则冲天而起,在万丈高空炸响,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雷霆天幕,无数道炽白雷光,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狂暴地劈落下来。
赵庆和骆安仁的功法虽然克制大部分火行法术,但对于雷霆之力,却没有多少特殊的抵抗之能。两人顿感压力倍增,一时间竟被完全压制在了雷火地狱的中心,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暂时掌控了局面的颂荒服,非但没有继续狂攻,反而收敛了几分之前的戾气,声音通过雷火轰鸣传入阵中:“赵峰主!骆峰主!老夫此来,不过是为自己追寻那缈茫的一线长生道途,对厌火门根基实无半分损害。二位何必如此苦苦相逼?不如就此罢手离去,以免损伤道体!”
骆安仁一边挥舞法宝弹开一道紫电,一边侧目看了颂荒服一眼,忽然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颂真君,你可曾想过,我二人为何能如此精准地得知你秘密离山的时机?”
颂荒服闻言一怔,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念头电转之间,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难道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