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公也来特地拜见了墨五,出人意料,他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和尚,容貌俊秀,与人类几乎没什么差别,只有眉毛是两片翎羽,显示他土着的身份。他对墨五深深行礼:“拜见仙尊!”
墨五并不托大,回礼道:“见过支公教主。敢问教主,拐肘大师回归弥勒世界否?”
支公听他提及拐肘大师,不禁一愣:“难道仙尊……”
墨五点头道:“拐肘大师舍命相救,对我有大恩。”
支公恍然:“原来您就是拐肘大师所说的传法人!拐肘大师并未入弥勒世界,而是转生而去,欲求更高功果。”
墨五嗟叹:“拐肘大师入道在我之后,悟道在我之前,日后前途必然远大,只是我想报偿他的恩德,不知还有没有机会。”
支公洒然道:“缘生缘灭,无非因果,仙尊既然与拐肘大师有因,那就定有重逢之日,何必苦恼。”
墨五点了点头说:“是这个道理,弥勒教助我良多,若有所求,尽管开口。”
支公道:“别无所求,只是弥勒教初兴,又逢大劫,须有护教之法。然本教根基尚浅,各位大德高僧所领悟者,皆是一鳞半爪,不成体系。急需一套护教的法门。尚请仙尊传授。”
墨五沉思了一阵,自己所学,元血真法到炼气九层为止,没有前途。天妖宝树观想图须得凝练地煞天罡,与弥勒教的路子不合。那么便只有灵虫之法了。他也不藏私,把嗜煞蛭、黄粱蠹、燃命蛾各取了三对,又把梦煞命劫火法途倾囊相授。只是此法艰难之极,支公并无养虫经验,只是硬生生记住,却是难以领悟。
墨五也是无法,就算他自己,也是用五百年寿命换得悟道,才能融会贯通。当下说:“我再传你一道方便法门,本命灵虫法。”又将以刀蝉为本命灵虫的法门传给了支公,这个法门简便的多,支公大有所悟:“拜谢仙尊,弥勒教永不忘仙尊传法之德。”
墨五摆了摆手说:“只望弥勒教秉持救世之念,莫要偏离了拐肘大师的本心就好。”
支公拜谢离开,路上还在思索本命灵虫的功法,越想越是精妙。一会儿又想,本命灵虫都如此精妙,梦煞命劫火还在其上,不知道多么厉害,只可惜我领悟不了。就这么一回想,猛然发觉竟然已经遗忘了不少。他大吃一惊,当即坐下来,便要趁着没忘记录下来。左右没有纸笔,就咬破指间在袈裟上书写,一边书写一边忘记,最后记下来的梦煞命劫火还不到一半。他愣愣了半晌,才长叹一声,这等神功秘法,自择其主,自己非其真主,哪怕得到了传授也记不住。当下只好向墨五所在处遥遥一拜,回寺去了。
支公回寺之后,广传本命灵虫法门,土着得了一头刀蝉,往往便能与最低等的天妖分庭抗礼,也能襄助叵希罗扫荡天妖,重建伏魔军。至于梦煞命劫火残本,弥勒教中并无一人能够领悟,只好束之高阁以待后人。
到第十年时,伏魔军大营终于重建成功。叵希罗前来拜见。墨五双目微睁:“都准备好了吗?”
叵希罗嵇首为礼:“万无一失,请仙尊收回阵法。”
墨五点点头说:“你回去坐镇吧,午时三刻,我准时收起大梦劫火阵。”
午时三刻,墨五准时撤去大梦劫火阵。一瞬间,祖渊树信道中喷涌而出的混乱涡流与凄厉妖啸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然而,伏魔军大营早已严阵以待,不见丝毫仓促。取代劫火的,是三道铁流般默契接续的防线。
第一道防线是徒单婆喜的军阵。赤甲如潮。徒单婆喜立于最前,他那雄健的身躯就是一面旗帜。身后,士气高昂的重甲步兵方阵发出震天战吼。无需过多号令,盾牌手齐步上前,手中刻满镇邪符文的巨盾轰然砸地,瞬间在前沿筑起一道钢铁堤坝。长戈兵紧随其后,尖锐的戈尖层层递进,越过塔盾顶端,密密麻麻的钢铁森林,直指空间信道。
“顶住!一步不退!”徒单婆喜的声浪压过风啸。他并未亲自冲杀,而是稳稳立在阵中,全身赤红光焰升腾,无形的气机笼罩整个方阵,成为军阵的定海神针。当第一波混乱的空间乱流和试探性的妖物扑击撞上盾墙时,徒单婆喜双拳紧握,一股澎湃的巨力隔空传导至前排盾牌之上。沉重的闷响中,盾墙震颤却岿然不动,将冲击波尽数消解于厚重的符文中,为后续行动赢得了稳固的立足点。
几乎在军阵顶住第一波冲击的同时,一片嗡鸣撕裂了空气,却带着金属的锋锐与奇异的梵唱。“南无慈悲弥勒佛”虔诚的颂唱声自中军响起。高僧支公慈眉善目,双手合十悬于半空。他身后,众多弥勒教徒肃穆结印,身前密密麻麻悬浮着数以百计的刀蝉,边缘流转着熔金般的光芒。
“去!”支公双目微睁,手印一变。刹那间,刀蝉群化作一片流动的金色风暴,越过徒单婆喜的军阵上空,精准地复盖向信道边缘和那些试图突破空间壁垒的妖物。
每一次嗡鸣震荡,便是一次切割撕裂。试图冲击盾阵的零星妖物被瞬间绞成碎末。金光与梵唱交织,有效地压制了裂缝中逸散的混乱妖气,为更后方的叵希罗创造了一个相对干净的施法环境。
就在刀蝉风暴犁过裂缝前沿,将威胁暂时清空的刹那,叵希罗的布置也已悄然完成。
“镇!”
元帅叵希罗的敕令声音不高,却清淅地穿透战场的轰鸣。他立于内核法坛,衣袂无风自动。随着他的法诀牵引,四周早已布设好的数千件法器——刻满符文的青铜镜、玲胧剔透的玉珏、缠绕灵丝的古铃——同时嗡鸣,射出千百道颜色各异的灵光。这些光流并非直射裂缝,而是在空中交织勾连,遵循着繁复无比的轨迹,瞬间编织成一张复盖整个裂缝局域的立体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