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欺身而至的阿莎也如坠泥潭,劫风吹拂她冷白的金属躯体,发出砂纸打磨金属的嘶嘶声。
关节处那些细微的冰裂纹路,开始缓慢而清淅地蔓延。连她本身的存在感,都在劫风中被动摇。
她空洞的眸子深处似乎荡起一丝涟漪。左爪闪电般探出,指尖凝聚的幽蓝光刃瞬间暴涨至一丈,并非斩人,而是对着身前的灰色劫风虚空划下。
“斩虚空!”
“嗤啦……”
一声令人灵魂颤栗的锐鸣,空间仿佛一张布匹被裁开,那蕴含腐朽凋零之意的狂暴劫风,竟被她一“刃”强行斩开一条长达数十丈的暂时性真空裂口!风中的煞意、幻梦、死气……一切都被概念性地“切断”!
裂口甫成,阿莎已化作一道流光,从那真空裂口中急射而出,瞬息再次拉近距离。右爪幽蓝光刃直刺墨五眉心,速度超越雷霆。
生死一瞬,墨五瞳孔骤缩,左手不退反进,迎着那割裂虚空的光刃悍然抓出。掌心之中,那点暗红色的梦煞命劫火薄刃瞬间膨胀,颜色转为更深沉的血痂暗红,薄刃边缘剧烈模糊扭曲,散发出焚灭一切存在根基的凋零死寂。
“嗞……”
幽蓝的光之刃尖,狠狠点刺在暗红薄刃中心!
没有惊天爆炸,只有一声扭曲的怪响,阿莎那足以斩开空间幽蓝光刃,在与暗红薄刃接触的瞬间,焦黑的裂痕凭空浮现、疯狂燃烧。光刃的“锋利”、其概念的“存在”本身,竟被梦煞命劫火点燃,焚为虚无!
“呃啊……”阿莎发出一声尖锐的非人嘶鸣,整条右臂从爪尖开始,密布的黑色裂纹浮起。咔啦啦的碎裂声清淅可闻,其内部流淌的银色能量光辉亮起又迅速黯淡,反噬之力狂暴冲击着她的能量内核。
墨五同样剧震,硬接这一记概念切割,阳神所化的祖渊树竟然被斩落了一根树枝,神魂受到极大的伤害。
不能再让她肆无忌惮地使用那可怕的概念刃,墨五决定先发制人。
“合!”识海祖渊树轰鸣,脑后神光骤然炽烈到极致,瞬间化形为一条青黄神龙。神龙夭矫,咆哮着撕裂长空,带着镇压一切的浩瀚意志,直扑阿莎而去!
阿莎空洞的眼瞳瞬间被咆哮的神龙占据。她左爪虚握,脚下大地轰隆作响,无数碎石、沙土、金属碎片、乃至枯草根系,被一股狂暴吸力抽起。在她面前旋转、压缩、塑形,转眼间凝聚成一面棱角狰狞、遍布锋刃倒刺的巨型石盾。
但神龙声势惊天,只为佯攻。
就在这一瞬,在阿莎心神引动大地物质防御的刹那间,墨五将一股极其精微的“梦煞命劫火”之力,如同无形的种子,悄然播撒向大地,播撒向那片被阿莎操控的聚合构筑石盾的物质本身。
“燃尽!”
墨五冰冷的声音响起。
那正被阿莎操控着、旋转着聚合成巨盾的无数碎石、铁片、沙砾……骤然跳跃起暗红色流光。它们瞬间不再受她掌控,反而化作了一片汹涌流淌的死亡之潮。
劫火赋予了它们针对阿莎“存在根基”的致命毒性,这些她赖以操控的“实体刃”,瞬间变成了反噬自身的“毒焰”。
要命的是,她为了防御倾注了大量灵能与心神,此刻正是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
她眼中猩红光芒疯狂闪铄,恐惧!真正的恐惧!那威胁其存在根基的力量让她毛骨悚然。
“吼!”
一声完全丧失理性、充满金属撕裂与能量爆鸣的恐怖咆哮响彻夜空。阿莎的冷白人形躯体瞬间向内塌陷,然后重组。刺目的寒光炸裂,无数大小不一的金属利刃、螺旋骨刺破体而出。纤细的肢体化作巨大的刃爪。头颅化为单一的巨大菱形竖瞳,凶光爆射。全身复盖狰狞刀锋,月光下反射出死亡的冰冷光辉!
兽形态,纯粹的破坏巨兽。
她放弃了所有技巧与防御,化作一座由万千利刃组成的杀戮风暴。无视了身上炸开的暗红劫火,巨大的刃足踏碎大地,带起狂暴的金属碎片洪流,以碾压一切的恐怖姿态,朝着墨五狂冲而去。空间在她冲锋的路径上被撕裂出尖锐的呼啸,她要撕碎眼前一切的阻碍!
但是墨五也窥到她的破绽,狂暴之兽的胸口处,有一片碎片,发出与众不同的金色光芒。他伸手一指,一种玄虚微渺的气息拦阻在阿莎冲击的道路上。
阿莎越来越慢,最后静止下来,眼睛里露出迷罔的神色,她看见无数刀锋妖围绕着她,征服了整个位面,无忧无虑的生存……这是被黄粱蠹拖入了黄粱梦境。
尽管在一息之后,阿莎就本能地切开了梦境,重新回到现实,但一切都太晚了,最终的打击即将到来。
墨五眼中闪过一线决绝的厉芒,将双手虚握于胸前,仿佛握住了某种无形剑柄。识海轰然巨震,祖渊树的阳神之力、十万灵虫融合的梦煞命劫火、乃至他自身的生命本源,被以一种近乎自我献祭的方式疯狂抽取熔炼!
焚!
此!
寿!
元!
墨五心底默念蠹虫老祖传承中的杀招真名“霎那焚寿剑”。
他紧握的虚空中,一道介乎虚实之间的可怕剑影骤然浮现。这剑影通体呈现一种令人心悸的红蓝相间。暗红,如凝固的血痂,那是燃烧寿元的火光;幽蓝,如极地深冰,那是焚尽魂魄的寒意;边缘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虚无,却又带着一种足以斩断一切物质与非物质的恐怖锋锐。
墨五瞬间燃烧掉自身一百年的宝贵寿元,结合梦煞命劫火法途真意,所铸就的一道纯粹为“终结存在”而生的概念之刃。
阿莎巨大的菱形竖瞳猛地收缩到了极致,那剑影出现的瞬间,一种面对终极抹除的绝大恐怖,将她彻底淹没。比她自己的概念之刃更加致命、更加无解。那是焚灭过去、现在、未来的“终结”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