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年的培育调教,三种灵虫都已成熟,今日就是合炼三虫,成就法途的日子。
过去他操纵金刺蜂、迷眼蝶和瘟蝗,只是给它们一个模糊的目标,让它们凭借本能扑击噬咬而已。法途却截然不同,法途的精要在于精确操纵灵虫,把灵虫的力量凝聚为具体的法术,凝聚的力量自然胜过分散。
而要将灵虫的力量合为一体,最关键的一步是“受道箓”。
每一条法途都是大道的一个侧面,只是以灵虫承载。都有一道“大道虫箓”来代表其精义。大道虫箓不能被写在绢帛上,也不能被刻印在玉简中,它直接存在于天地之间,而看管它们的就是万虫仙宗的祖师,万劫不灭的大罗金仙蜕生道人。
地窟北面的岩壁被墨五以指力生生挖出一个神龛,他从旁摄来一块未经雕琢的深灰色岩石,指锋如刀,刻下“蜕生祖师之位”六个古拙篆文,每一笔都深嵌石中,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墨五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前所未有的肃穆。他缓缓跪倒,以额触地,三叩首,继而起身,再跪,重复九次。每一次叩拜,周身的气息便收敛一分,直至最后,他仿佛与这幽暗地中无数的灵虫融为一体。低沉而晦涩的咒言自他唇间流淌而出,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四周的灵气,汇向那简陋的神位。
“请祖师授箓。”
话音落下的瞬间,源自虚无高渺之处,一道青光穿透层层岩壳,无视物质的阻隔,骤然降下。
青光内核,一枚道箓缓缓沉浮。其大如斗,色泽是纯粹到极致的火红,象是凝结了亿万星辰光辉。精光迸射,流转着无数细密如蚁篆的符文,生生灭灭。若有若无的仙乐缥缈传来,非丝非竹,空灵神圣,却又隐隐带着某种古老虫豸振翅嘶鸣的奇异和弦。
道箓径直落入墨五灵台深处,与天机虫枢相合。
霎时间,精光遍照阳神。亿万符文依附到灵虫投影之上,外界的身体也随之产生剧烈的变化。
吸附在岩壁上的嗜煞蛭猛地绷直了身体,灰黑的体表浮现出复杂扭曲的暗红色纹路,仿佛体内有熔岩脉络在生成。
那团扭曲翻滚的黄粱梦骤然沸腾,其内黄粱蠹的形体在青光照射下短暂显化,头部复眼结构变得异常繁复,折射出令人头晕目眩的迷幻光彩,低语与嘶鸣声变得更加清淅,交织成一片意识的旋涡。
远处钟乳石柱上的燃命蛾纷纷惊起,仿佛一片灰白与彩虹交织的云霞腾空。它们原本色彩斑烂的翅翼上,那些鲜艳的色块仿佛被点燃,边缘腾起虚幻的火焰光晕,翅粉洒落间,点点火星飘散。
而一旁的灵蝉与刀蝉,却对这惊天动地的变化毫无反应,仿佛那浩大的青光与道箓威能,与它们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
虫箓如钥,灵虫如锁。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把锁,钥匙和锁缺一不可。此刻,钥匙已插入锁孔,严丝合缝。十万灵虫共同构成的“锁”体轰鸣震颤,只待那最终的一拧,便可推开那扇名为“梦煞命劫火”的无上虫途之门。
“合!”
声出识海,震动法阵,血光暴涌。
岩壁上,数万黑蛭昂首。口器嘶鸣,尖锐刺魂。地脉煞气被强行撕开,浓稠如实质的墨色洪流,狂泻而出。
黄粱梦猛地扩张,瞬间淹没墨五躯体。狂暴记忆随梦境冲击神识。
石柱上,燃命蛾一齐振翅,下一刻,翅上彩纹轰然爆发。生命化为彩焰,万道燃烧的流光,扑向墨五头顶。
三者碰撞,梦境!煞气!命火!三种截然不同又相生相克的力量,以墨五的识海为溶炉,在他掌御道心法精密到纤毫的控制下,被强行驱动。
汹涌的命火力量注入涡旋云团。煞气被点燃,更加狂暴;梦境在燃烧中扭曲出更瑰丽的光晕,驱动着远超自身承受极限的伟力!
这一刻,墨五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力量,而是一柄由自己骨头为鞘、血肉为柄、寿元为锋的绝世凶兵。
每一次能量的脉动,都能感受到体内生机正在转化为焚尽一切的烈焰。虚与实的力量在他指间流转,因果的丝线仿佛被强行拽到了面前,他看到的不再是简单的能量流,而是基于敌人的薄弱节点、甚至对方未来可能的闪避轨迹!只要他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即可执掌这虚幻交错、燃命焚生的“命火”之权柄。
十万灵虫的个体光芒在剧烈的融合中开始模糊,它们化作流动的三色之力,如百川归海,最终完全导入那株摇曳不定的祖渊树虚影。
祖渊树虚影骤然收缩。一股恐怖气息瞬间席卷地窟。岩壁蛭群沉寂,黑暗梦域静止,燃命蛾蛰伏,空气中只馀下淡淡焦灰与灼痕。
墨五脑后的祖渊树虚影一闪而逝。洞窟重归昏暗,只有零星的石化蝙蝠在边缘石柱上惊恐地探出头。
他抬起手,手指微颤。意念催动。一点边缘模糊、散发虚无凋零气息的暗红薄刃,悄然浮于指尖。
它出现瞬间,空气光线微微扭曲失真。一股无法言喻的燃尽之威,刹那即逝。仿佛一柄燃烧因果的刀锋。
梦煞命劫火,初成。
”啪啪啪!“鼓掌声从黑暗中传来。
墨五波澜不惊,他早已感知到来人的气息:“叵希罗元帅,别来无恙?”
黑暗中走出的正是叵希罗,却失去了一条右臂,他说:“墨仙尊,我知你在此修炼,本不想打扰,如今却不得不来了。”
墨五眉头一皱,看向他的手臂,问:“是洞真?不对,若是洞真你逃不掉。祖渊二百二十四层,除了洞真,还有谁能伤的了你?”
叵希罗嘴角苦涩说:“洞真仙尊当日与你一战,惊天动地,之后就再无音信。但那一日为了攻破元气宫,我们离开了祖渊树信道。为了防止洞真的报复,伏魔军精锐躲藏了起来,过了两个多月,确认洞真已经失踪,才敢出来。这时候已经冲入千万天妖,四处揉躏,大营也被破坏的不成样子。我们反复推演,只有先重建伏魔军大营,堵住信道,再慢慢清剿。可不料大营里竟然隐藏了一头妖王!我们损失惨重,我也失去了一条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