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药茶润了润口说:“万虫仙宗立派数百万年,门下附庸不计其数。万虫仙宗消亡后,这些附庸失了庇护,有些转投他门,有些远走避祸。我蠓族先祖本是仙宗的执事,为了避祸,携带族人远赴这荒僻小界。早先还与几个同门势力有些联系,先祖去世后,后辈弟子不肖,连这小界都出不去,已经有十馀万年没有听说过万虫仙宗的消息了。”
墨五心潮澎湃,那所谓的虫噬太极与易虫好生相似,而虿门想必也是万虫仙宗的馀脉之一。蠓族和虿门处于不同世界,相距无穷太虚,居然都同为万虫仙宗的传承,仙宗的庞大和辉煌可想而知。然而这等辉煌巨大的仙宗,也会倾颓,命运的伟力真是不可思议。
墨五进入修真界以来,对于虫修一直懵懵懂懂,直到今日,才如拨云雾而见青天,有了一个整体的了解。他拱手谢过,说:“多谢蠓巫告知这些,我得到太上除三尸九虫保生经是在梦中。”
“梦中?”
“是的。”墨五神魂穿越的事没法说,只有归于梦中了,他说:“我本是阳神界中人,幼年时做过一个梦,梦中有一卷经文,醒来后字字能记,连画在经文上的标记,一个太极图中一道扭曲的灰色粗线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一个字也不懂。开始修行后才慢慢懂了其中含义,但经文中的修行法门与阳神界凝煞炼罡毫无关系,许多地方都难以索解。直到今日见了蠓巫榻上的图案,与记忆中的极为相似,才贸然相问。”
蠓巫立即便信了,盖此处与阳神界距离不远,蠓族老祖在世时和附近同门尚有联系,阳神界并无同门。
他感慨地说:“这是天授啊!古来修仙界多有天授之事,传说黄巾道初代天师就是在梦中被天授三卷太平经,修成了通天彻地的法力,飞升成就天仙。墨道友得到天授,前途不可限量。”
墨五慨然道:“虽然天授,但不遇蠓巫终不能入门,可见这是我与道友共同的机缘,我愿与道友共同参悟太上除三尸九虫保生经,治疔混煞之法,恐怕也要从经中查找。”
蠓巫说:“太上除三尸九虫保生经是无上经典,珍贵无比。道友愿意与我分享,我发誓,必定竭尽全力,为道友治愈顽疾。”
当下墨五就把总纲和驱逐胃虫的章节背了出来,蠓巫初听激动万分,继而眉头紧皱道:“灵墟草,归臧花,这都是什么草药?飞蟾银我倒是模糊的听说过,据说乃是用满月月光练成的水银,那也只是传说而已,谁也没见过。”
墨五说:“道祖大能,所用的药材自然也是天地奇珍。我们找不到正常。不过,既然前辈修士能从此经中修炼出道法,我们一定也可以,无非因陋就简,循序渐进罢了。飞蟾银没有,九飞朱砂勉强也可以代替。”
蠓巫听了也别无他法,只好和墨五一起钻研,如何用本地药材代替经文上的奇珍。祖渊与玄灵界环境大大不同,药材也大大不同。墨五虽然有螟蛉子和虫道人的替代丹方,在本地也是无用。必须借助蠓巫的见识,推敲药性,选取替代的药材。
这番推敲甚是艰难,倾蠓族之所有还凑不齐药材,最后墨五向元气宫求援,云襄听说徒儿治病所需,更无二话,命鹦鹉把宫中的各种珍稀药材都送了一大车来。也亏元气宫富有一界,蠓巫和墨五挑挑拣拣,花了一年功夫,总算配齐了驱逐胃虫的药材。
但是一服之后,蠓巫大失所望,与螟蛉子和虫道人的经历一样,药效只持续了七天,驱逐出的胃虫又钻回了胃里。尝试过甜头的蠓巫完全疯魔了,整日钻研药物的配伍,希望找出更有效的方剂。与此同时墨五也悄悄地在静室中服下了方剂。
果然,当这个身体中胃虫出现时,光茧忍不住出现了。当易虫探出头时,墨五抓紧时间求告:“求求你让黄粱蠹进入脑宫沟通识海吧。”
易虫一口把胃虫全部吞吃掉,然后甩了甩尾巴,钻回了光茧。墨五松了一口气,因为他感觉到,易虫已经答应了他。
第二日,黄粱窟外,蠓巫对墨五怀疑地问:“驱逐胃虫就能沟通识海?你确定?
墨五说:“我确定,太上除三尸九虫保生经奥妙无穷,胃虫非止关系到胃,与识海也大有干系。”
蠓巫将信将疑:“我却是没有感觉。”
墨五面色不变:“每个人体质不同,放心吧,我有感觉,这次一定会成。”
蠓巫说:“随你,你爱试几次试几次。不过这次出来你可要把太上除三尸九虫保生经剩馀的经文告诉我。”
墨五微笑道:“我保证。”
二人又一次进入了黄粱窟,仍然象第一次一样黑暗,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一点光明。祢瞻一步踏出,来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祢瞻所在是高山之颠,但是仰头望去,极高的天幕上,悬空仙城宛如倒悬的虫巢蛰伏于天穹。六座泛着幽绿荧光的浮岛以南斗六星之姿悬浮,每座岛屿边缘生长着千丈长的节肢棘刺,棘刺上缠绕着黏稠的涎丝,垂落地面时能将整片沼泽拖拽成蛛网状囚笼。浮岛中央的虫形主殿流淌着活物般的青铜光泽,数以万计的复眼状琉璃窗反射着猩红的日光,将方圆百里的云层浸染成诡异绛红。
祢瞻从山峰上远眺,地面层叠的墨绿色山脉间,蛰伏着无数虫巢型附庸城池。黑曜石垒砌的城墙布满蜂窝状孔洞。沼泽深处生长着肉瘤状巨型菌菇,伞盖下悬挂着蚕茧般的村寨。
眼前光影闪动,祢瞻仿佛变成了一个幼童,在村寨里玩闹,往土狗虫的屁股里插上树枝让它们赛跑,看着它们拖着白色的血迹爬行而欢呼。
光影一转,又进入了仙城,城池中的道路是蠕动的肉毯,每隔数里就有一个肿起的肉瘤,把活畜投入肿瘤,脚下的肉毯就会活动起来,风驰电掣般把人送到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