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地将避毒药物涂抹在口鼻之上。时间流逝,直到太阳偏西,什么异常也没发现。队伍在一片避风的岩石后停下休整,各自掏出干粮饮水。突然,向导郭怀忠猛地站起身:“有血腥气!”
其他人茫然四顾,除了植物和泥土的味道,什么也闻不到。郭怀忠的五感在队里最为敏锐,他又用力吸了吸鼻子,指向北边:“在那边!”
一股紧张瞬间弥漫开来。所有人立刻放下食物,抓紧了手中的武器。虎大威低喝:“你带路!过去看看!”
郭怀忠打头,众人摒息跟随着他往北摸索了几十步。血腥味陡然变得浓郁刺鼻,这下连其他人也闻到了。又走了几步,前方一棵巨大的古树上,“啪嗒”一声,一条长条状的物体直直坠落在泥地上。
郭怀忠警剔地后跳一步,用弓梢小心地将那东西挑起。只见是一条灰黑色、带有树皮般斑驳纹路的大蛇,身体从七寸处齐刷刷断成两截。有个队员嘟囔了一声:“看着像栾蛇啊……”
虎大威脸色骤变,猛地跳起来失声吼道:“不对!快扔掉!”
郭怀忠一愣神,还没来得及动作,他的眉心中央倏然浮现出一道细细的红线!紧接着,就象刀劈西瓜一般,“噗”的一声闷响,他的头颅炸裂开来,红的白的飞溅四射,与此同时,一声诡异的鸣叫在血腥中响起:“死……了……”
“是刀蝉!小心!快散开!”虎大威的声音尖厉。
“刀蝉!”墨五心头一凛。这几天他和队员混熟了,知道这片林子附近最危险的四种妖物:皮糙肉厚的牙猪,剧毒的栾蛇,藏于地下的地龙,以及最令人胆寒的刀蝉。
这种凶虫嗜杀好斗,一次产卵成千上万,幼体时便同类相残,一片局域内往往只剩一对成年体。
它们薄如刀刃,背生四片近乎透明的蝉翼,不仅极薄,更锋利异常,飞行速度之快,超过声音。往往猎物身首异处之后,才听到其破空的尖啸。刀蝉尤喜吞噬内脏,这条栾蛇正是被刀蝉所杀,内脏被掏食。郭怀忠用弓挑起蛇尸,惊动了藏在里面的刀蝉,瞬间便被劈开了头颅。那诡异的“死……了……”正是刀蝉致命的宣告。
众人汗毛倒竖之际,“死……了……”的叫声再次响起。站在外围的胡巴反应极快,想也不想就将手中的弯刀本能地横架在脖颈前。
火星四溅,一股巨力袭来,胡巴被震得连退两步,脸色煞白,千钧一发之际,他用刀堪堪挡住了另一只刀蝉的致命一击。
刀蝉从来都是成双入对。
“背靠背!放五虫烟。”虎大威嘶声大喝。连犿煞穴的猎妖组,与刀蝉搏杀了不知多少代人,自然有对付它的手段。幸存的五人迅速收缩,背贴背结成一个小圆阵。陈申从腰间皮囊里掏出散发着药草和硫磺气息的干草球,任行甲则默契地取出火折子迎风一晃。火光一闪,草球迅速被点燃,带着淡淡的青烟和一股难以言喻的异香,被扔在众人脚下。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点燃间隙,被下意识排除在圆阵之外的两个向导,几乎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啊!”他们徒劳地捂住喷涌着鲜血的脖颈,颓然倒地。空气中,还残留着那声冷漠的“死……了……”的回响。
燃起的五虫烟草球看似不起眼,烟色很淡,但那股奇异的药香却开始弥漫开来。
“死……!”
破空尖啸声中,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微光撕裂空气,直射虎大威眉心。虎大威眼急手快,挥动沉重的虎爪护手硬撼。“铛啷!”一声巨响,火星迸射,那只雄刀蝉像颗被弹飞的石子般倒飞出去,但虎爪上也留下了一道清淅的斩痕。
几乎就在雄蝉被击飞的瞬间,那只雌刀蝉化作一道更刁钻的寒光,从圆阵的缝隙中斜刺里切向胡巴的咽喉。胡巴刚因格挡而动作稍滞,挥刀欲劈已慢了半分,刀锋贴着他挥舞的弯刀边缘险险掠过,寒光一闪。
胡巴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头颅带着错愕的表情冲天而起,鲜血从无头的脖颈涌出。
“胡巴!”虎大威惊怒交加。雌雄双蝉配合无间,攻击节奏令人窒息。雄蝉再次袭来,任行甲急忙举起刺盾,“铿”的一声硬撼住。墨五几乎同时挥锤砸去,却因妖物速度太快砸了个空。那雄蝉在空中一个灵巧的折返,冰冷的翼刃擦过他的右臂外侧。
一条深可见骨的血痕显现,鲜血瞬间染红衣袖,整条骼膊差点被卸掉,剧痛让墨五几乎握不住锤柄。
双蝉再次隐没,仿佛来自虚空的死神镰刀,围绕着仅存的四人疯狂飞掠切割。四人只能勉力防御,疲于奔命。墨五强忍剧痛将碎星锤交到左手,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两道在空中拉出透明轨迹的身影,那对无机质的复眼中,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比最可怕的刀客更无情……
“不对!”墨五猛地警醒:“我能看清它们,它们变慢了!”
是五虫烟!
特制的草球燃烧缓慢,烟气看似无害,却是人类修士针对虫类天妖弱点特制的秘药。刀蝉吸入烟气后,初始影响甚微,此刻终于开始显露威力,它们的速度在衰减。
雄蝉又一次撞上任行甲的刺盾,响声依旧,但这一次,它的动作明显僵硬迟滞了一瞬,没有象前几次那样借着撞击力道瞬间飞退逃离!
机会。
任行甲立刻爆发出惊人的反应力,他猛然将整面沉重的刺盾向下一压,狠狠将那被烟气麻痹的雄刀蝉盖在了地上。
“干得好!”墨五暗赞一声,疾扑而至上,碎星锤高高抡起,带着风雷之势,对准那死死压住刀蝉的盾牌背面,狠狠砸落!
沉重的铁锤如同打桩,一下!两下!三下!沉闷的巨响震荡四周,盾牌之下初时还传来剧烈的挣扎和尖锐的嘶鸣,随着重锤一次次落下,嘶鸣和挣扎越来越弱,直至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