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字三号宿舍里,气氛古怪。工友们互相使着眼色,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复杂。他们对坐在蔡大友位置上的墨五变得格外躬敬,点头哈腰,一口一个“五哥”,那份小心讨好的劲儿,跟之前称呼“大友哥”时一模一样。没人问蔡大友去哪了,也没人问墨五怎么从草棚活过来的。酉字三号这个弱肉强食的小地盘,规矩始终如一,只是坐在上面的头儿,悄无声息地换了个名字。
日子还得过。挖煞气的活儿一天也不能停。墨五跟着大伙儿,排着队走进了那通向地底的矿洞入口。
煞穴入口是个向下倾斜的大洞。洞口开凿的很窄,只能勉强容两个人并排走入。可一进去,里面岔路多得象迷宫,几十条矿道弯弯曲曲地通向漆黑深处。每个岔路口都钉着醒目的木牌,标着“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这些方位,旁边还带着编号:“一二三四五六……”
墨五跟着众人,沿着标着“酉三”的矿道往里走。坑道又陡又崎岖,曲里拐弯走了约莫一里多地,总算到了他们负责的采煞区,尽头是一堵石壁。
这石壁挺奇怪,上面整整齐齐凿着三排圆孔。每排正好三十个,三排加起来就是九十个孔。每个孔都有拳头那么大,盖着厚厚的青铜盖子。矿工用特制的钩子使劲拉开盖子,孔洞里立刻刮出冰冷的强风。仔细看,每个孔深处似乎还蒙着一层金属网,不知什么材料做的,细密的网在线好象还刻着微小的符文。冷风吹在网上,纹丝不动。但过一小会儿,金属网会突然诡异地泛起红光。
红光一闪的瞬间,孔洞里就会猛地喷出一些象灰色雪花似的细碎结晶,这就是煞气。
这时,等在旁边的采煞工必须眼疾手快。他们手里握着丈把长的采煞杆,杆子头上牢牢绑着一个特制大木瓢。千万不能用手直接碰那些煞气雪花,只能用木瓢去抄捞。动作只要慢一点,灰雪落到地上,立刻就和地气混在一起,消失不见。采煞工们必须赶在煞气落地前,用木瓢稳稳接住,然后飞快地倒进自己腰上挂着的葫芦里封好。这活儿既要精神高度集中,又要眼明手快。酉字三号这十个人都是老手,干了半个时辰,小半葫芦都装满了。
不过,九十个孔只开了一半。墨五问旁边的人:“为什么不全打开?”
那人二十出头,瘦小个子,叫侯大贵,赶紧解释:“五哥您不知道,全打开煞气喷得太猛太快,咱们根本捞不过来。”
墨五掂了掂手里的采煞杆,说:“都打开,我试试!”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想劝又不敢,瞅着墨五的脸色,到嘴边的话不知怎么地就咽回去了。
很快,所有孔洞都打开了。果然,就象侯大贵说的,气流咆哮着喷涌出来,发出刺耳的尖啸声,象一群狗在狂吠,这“连犿煞穴”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一股股的煞气忽从这个孔喷出,忽从那个孔涌出,像打地鼠一样让人应接不暇。
墨五却不慌不忙,左右手各握一根采煞杆上下翻飞。没一个孔里喷出的煞气能逃过他那两杆大瓢。才一刻钟功夫,两只大木瓢就装满了。他一个人采的煞气,比其他所有人加起来的还多。
墨五把煞气灌进葫芦,足足装满了两个葫芦,还多出一瓢的量。他随手就给了侯大贵。侯大贵惊喜交加,其他人也都用佩服的眼光看着墨五。
墨五没打算再多采。他感觉到这煞气是灵气混合了地下的矿物金气、阴气、腐败之气形成的,对身体损害很大。在这儿采了这么一会儿,虽然没直接碰到煞气,但身体已经被无形浸染,很不舒服。
墨五提起葫芦,退到矿道里歇着。他在琢磨:凌霄派的修士派人这么辛苦地收集煞气,到底有什么用?
又过了一刻钟,所有人都采满了一葫芦煞气,陆续关好孔洞盖,退到矿道里。举着丈把长的杆子不停地挥舞一个时辰,个个都累得够呛。大家坐下擦汗、喝水。
喘匀了气之后,众人开始往回走。洞口有监工把守,交一葫芦煞气,就能换一枚竹筹。一枚竹筹能兑换五十枚铜钱或者二十斤粮食。对凡人来说报酬不低了,但查验也极其严格。谁敢夹带出一丁点煞气出去,立刻杀无赦。
墨五拿着自己的两枚竹筹,跟着大伙一起走向食堂。这片围绕着煞穴的工场占地极大,足有两三百亩。最外面是高大的院墙,墙上刻着仙家的符咒。敢逃跑?经过院墙就会触发符咒,下场很惨:有的被烧死,有的被冻死,有的被射死,有的像被野兽撕成两半,有的直接化为脓血……久而久之,再没人敢逃了。
食堂在工场中间偏西的位置,是三间巨大的木屋子。里面一排排放着长条桌凳。工场里一千多号工人,都在这里吃饭。
他们这次回来算早的,食堂里才有一百来人。餐具都是自己带的木碗木盘。主食是细粮掺着杂粮的馒头和米饭,配的是咸菜和菜汤。这些都不要钱。毕竟得让工人身子骨壮实点,才能多扛几年煞气,多干几年活儿。虽然对凌霄派来说,采煞工只是消耗品一样的工具,但总换也挺麻烦的,不是吗?
除此之外还有蛋奶鱼肉,不过一般没人会买,太贵了,馒头和米饭对矿工来说已经算美味了,他们在家吃的都是参杂泥土和麸子的杂粮饼。
墨五可不在乎,他用竹筹直接换了两大碗红烧肉,端上来人人都瞪着眼睛。墨五笑了笑说:“都来吃吧,我请大家。”
众人欢呼一声,下筷如雨,转眼间两大碗红烧肉就被抢了个精光,每个人都露出回味无穷的神色。
墨五又单独打包了一份带给牛马棚老许,感谢他的照料。
就这样,墨五很快在酉字三号创建了权威,他干活最快,出手又大方,人人都服气,之前叫五哥多半是敬畏,现在敬畏之外又加了一层亲热,什么话都愿意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