祢瞻神色坦然:“千年雪莲价值不菲,值得一搏。道友但说无妨。”
“我在此地,实为探查阴冢派动向。”
祢瞻闻言,心中壑然明朗,原来她与涉川身份相类。他问道:“你是厌火门的人?”
严冰鱼略作踌躇:“算是吧。我发觉阴冢派有人在颂家地界活动,故来查探。现已确认,焕烨与裴原息皆是阴冢派之人。”
祢瞻心念电转:“那块黑木?”
“不错!那是养魂木,可养鬼安魂。寻常修士用不着,对阴冢派而言却是至宝。裴原息明明认得,却胡诌什么浊土松,必是阴冢派无疑。”
祢瞻目光一凝,突然道:“如此重任,你恐怕不止是炼气修士吧?”他想起负责追查阴冢派的涉川,便是筑基修为。
严冰鱼瞥他一眼,微微颔首:“你倒是机敏。”话音未落,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骤然自她身上弥漫开来,如渊似狱,沉沉压向祢瞻心口。
华夫人失声:“你是筑基修士?”
严冰鱼收敛气势:“不错。近来焕烨与裴原息频频异动,我分身乏术,需一人助我盯紧裴原息,查其行踪,摸清他所见何人。”
祢瞻摇头道:“前辈既是筑基,裴原息接触的也可能有筑基修士,在下不想白白送命。”
严冰鱼微怔:“你所虑甚是,倒是我考虑不周。不过,你若不肯……”她眼神微冷,“为防泄露风声,我只好先将你禁锢于此,事毕方可放行。”
“且慢!”祢瞻立刻道,“在下愿往!只是既涉筑基修士,单凭一份千年雪莲便显不足,我需一枚护脉丹。”
严冰鱼仔细打量他片刻,忽而莞尔:“原来道友还隐藏了修为,这敛息之术当真高妙,竟连我也瞒了过去。”
“糟了!”祢瞻心中暗呼,他表露在外的修为不过炼气七层,讨要筑基护脉丹显属反常。只得硬着头皮道:“前辈说笑了,未雨绸缪而已。”
严冰鱼不再追问,只点头道:“好,便许你一枚护脉丹。”
裴原息离开媚香楼已是午时。他精擅咒术,咒师最重法坛,其法坛所在素为秘密。此人居无定所,平日多在竹云坊市的秦楼楚馆中流连。
出了园门,沿正街行百十步,有一家“望月”酒肆,算是坊市内中等所在。裴原息踱步进去,要了一壶酒、四碟小菜,慢酌浅饮,目光却在堂内巡梭。酒足饭饱,结帐出门,便在市集中闲逛起来。如此兜兜转转半个时辰,行至坊市南面一条不起眼的窄巷口,身子一闪没入其中。少顷,人却在南门处现身,他亮出令牌,脚步匆匆出了城。
离了城门,裴原息口念咒诀,足下生风,贴地疾驰,快逾奔马。然他极为警觉,每行数里便骤然停步回身扫视。如是数次,未觉异常,才全力向一处山庄方向奔去,不走正门,翻身越墙,潜入了笆蕉别院。
他却未察,一只寻常山鹊始终遥遥尾随,亦随之飞入院中。
焕烨正在静室打坐,见裴原息闯入,眉头紧锁:“你怎么又来了?我说过,要你少露面,莫露了形迹!”
裴原息浑不在意:“放心,一路谨慎,绝对没有尾巴!况且这些时日我安分守己,岂会有人盯上?”
焕烨沉声道:“此番谋划事关本门兴衰,乃惊天之举,再小心也不为过。”
“行啦,别教训了!”裴原息不耐打断,“我只问一句,盖长老几时驾临?”
焕烨脸色一沉:“不该问的莫问,这点规矩都不懂?”
裴原息冷哼:“万兽楼来了个金丹主事。我一个炼气,如何搭得上话?非盖长老亲至不可!”
焕烨左右环顾,压低声音:“实话告知你吧,盖长老早已抵达。如今正与诸位同门,在秘地推演天星分野,安顿炼制那十八尊天魔夜叉的关键法阵。哪得空与万兽楼的金丹周旋?你再设法敷衍几日。”
“敷衍?”裴原息提高声调,“人家正眼都懒得给我一个,这差事我办不了,你另寻高明吧!”
“休得胡闹!”焕烨厉声斥道,“炼制那十八天魔夜叉,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筑基前辈皆为此奔忙。这跑腿连络之事,舍你我其谁?若因你误了大事,盖长老能轻饶?”言毕,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方贴满符录的密匣与一卷地图,“盖长老已勘定三十六处重要方位,馀下十三处近日亦将分明。你将此图交与万兽楼。匣中乃桐阴胜定尸油,此物权作定金,当能令其满意。”
裴原息双瞳猛缩:“桐阴胜定尸油?传闻此油唯本门化神老祖方可炼制,用一点便少一点。这等至宝,竟给他们?”
“蠢材!”焕烨嗤笑,“若以颂家那千万修士,身具火神血脉者做血祭,炼成十八天魔夜叉,每一尊便有元婴之力!十八尊合力,便是化神老祖也可一战。届时本门复兴,指日可待!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此事办好,盖长老面前,少不了你的天大功劳。”他顿了顿,声音转厉,“此图与匣中物,万不容有失!”
裴原息双手微颤地接过地图与密匣,换了副面孔:“弟子既为阴冢中人,自当为本门赴汤蹈火!焕烨师兄,盖长老那边还需师兄多多美言!”
焕烨这才露出矜持笑容:“裴师弟尽管放心,你我同门情谊,为兄定当为你叙功。”
裴原息离了山庄,匆匆返城。他仍未察觉,一只眼中暗泛血芒的山鹊,在树梢上如影随形。裴原息入城后,发了一道传音符。片刻后,便有一人来与他接头,两人鬼祟地闪入一条陋巷深处的小院,闭门密谈良久。待裴原息再出来时,脸上带着轻松之色,径直往那“媚香楼”而去。
树梢上,那只眼含血光的山鹊,身体忽然一僵,直挺挺跌落树下,再无声息。
不远处的小巷暗影里,祢瞻揉了揉有些刺痛的眉心,低语:“血傀儡术虽隐蔽便利,却不能离得太远。”他以灵力操控山鹊跟踪这数十里,消耗着实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