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离得最近的男子率先抚掌赞叹:“妙!严冰鱼道友琴艺绝妙,馀音绕梁,令人沉醉其中。”此人约莫三十来岁模样,手摇一柄折扇,一派倜傥公子风度。
华夫人悄然向祢瞻传音:“此人唤作裴原息,最是自命风流,惹人生厌。然其精擅咒术,手段诡秘莫测,需加提防。”
严冰鱼闻言,只是淡然颔首,并无多言。
焕烨道人上前一步,轻击两掌,待众人目光汇聚,方道:“华夫人慧眼,又为小会引荐了一位新道友,便是这位思远道友。恰逢严冰鱼道友归来,今日寒舍蓬荜生辉。”他随即为祢瞻引见在场诸人:
笆蕉树下倚坐的中年男子长髯飘拂,名曰冒光行,尤擅阵法之道。
其身旁的伴侣舒媛,颧骨略高。祢瞻暗运血瞳术观之,舒媛乃炼气后期修为,冒光行则为炼气中期。
亭畔伫立的两位壮汉,乃是兄弟杜伯、杜仲,魁悟如熊罴,精于合击之术,皆为炼气后期。
远处石栏上斜倚的老者唤作张谋诃,满面风霜之色,是一位灵农,修为炼气中期。
末位便是裴原息与严冰鱼,二人亦是炼气后期。裴原息只对祢瞻敷衍似地拱了拱手,眼神中透着轻慢。倒是对华夫人殷勤备至,目光灼灼。
华夫人对其热忱视若无睹,径直转向严冰鱼,热情引介祢瞻道:“这位思远道友智勇双全,人品亦属俊秀。”又对祢瞻道:“严冰鱼道友天生丽质,琴艺超群,二位不妨亲近一二。”
祢瞻连忙上前施礼,严冰鱼亦盈盈回礼。二人俱未深谈。华夫人便拉着严冰鱼细问近况,两女低语交谈,偶尔目光会掠过祢瞻脸庞,带着些许探究意味。
焕烨朗声笑道:“诸位道友光临,某家不胜荣幸。快请入座。”言罢,袍袖轻拂,地上忽地升起一张白玉圆桌与数只石鼓圆凳。同时招手,便有仆役端上灵果香茗。
待众人坐定,焕烨端起茶盏道:“此乃老夫新得的珍品,南金山龙旗,诸位请品鉴。”
华夫人托起白玉茶盏,但见盏中茶叶色泽金黄,半沉半浮,恍如一面面微型战旗。轻呷一口,滋味不似寻常清茶的爽冽,反有几分温热炙口之感,随即周身暖意升腾,疲乏尽消,不禁奇道:“焕烨道友每每总有佳茗入手,令人羡慕。”
焕烨抚须而笑:“老朽嗜茶如命,自然觅得些许门道。华夫人喜欢,稍后取二两尝尝?”
华夫人推辞道:“这怎好意思?不如以一朵苑菱花与道友交换。”
焕烨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苑菱花?那可是炼制储元丹的主材,我这茶叶远非其比。不如这样,老夫再加一斤白露雀舌,换道友两朵苑菱花如何?”华夫人含笑应允。谈笑之间,一桩交易已然落定。
祢瞻冷眼旁观,心中已然明了:这品茗小会不过是借雅集之名,将修士间冰冷的交易,披上了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众人谈笑风生间,又敲定了数笔交易。
忽地,裴原息取出一枚玉简,扬声道:“在下手中有一门养炼本命灵虫之法,欲换一件阴属性法器,可有道友有意?”
此道法门,祢瞻亦有所耳闻。寻常灵虫需罕见灵物点化方成,极为难得。本名灵虫却另辟蹊径,研出了无需灵物培育灵虫的法门。其理在于,天下虫豸,体内皆蕴有太古妖虫稀薄血脉。譬如蝗虫之祖为“末法真蝗”,蜈蚣之源即“百眼魔蜈”。太古妖虫威能通天彻地,传说连真仙亦要避其锋芒。然岁月流转,如今虫豸体内血脉已微乎其微。此法正是将虫豸体内那一丝微薄血脉不断提纯,返本溯源,理论上可达致重现太古妖虫威能的境界。
所谓“本命灵虫”,便是修士选定一种虫豸,以自身精血长期饲育,待其灵性养成,再炼化入体,达至人虫合一之境。此后引导灵虫血脉返本归元,不仅灵虫威能大增,更能助寄主修士突破境界桎梏。因此虫道修士中,养炼本命灵虫者不在少数。
那灵农张谋诃忽然轻“咦”一声:“这莫非是段虫师的传承?”段虫师正是此前祢瞻租种碧苔谷的原主。
裴原息坦然道:“不错,正是段虫师的传承。段道友自知道途难进,便将此传承托付于侄儿。然其侄儿并无灵根,留此物何用?便转卖与我了。”说话间,目光别有深意地落在张谋诃身上。
在座之人皆心知肚明,段虫师侄儿得此传承,只会秘而不宣,岂会主动找寻裴原息买卖?其中定有强取豪夺之嫌。只是无人点破。张谋诃似已察觉失言,缩了缩脖子,紧紧抿唇,不再作声。
这门传承极为偏门,众人皆无所需,一时冷了场。
祢瞻倒有心一窥究竟,从储物袋中翻出一把黑色折扇,正是自鲁发达处所得之阴风扇,递给裴原息:“道友且看此扇如何?”
裴原息接过阴风扇,指尖轻抚扇骨扇面,又注入一丝法力试探,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好!蕴含八道禁制,正合吾意。此法门,便是道友的了。”遂将玉简推给祢瞻。
祢瞻取过玉简,轻触眉心,一篇名为《蕴灵归源诀》的秘法便烙印识海,内载选虫、育虫、合一、溯血诸般要诀,详尽周全。他心中微喜,将玉简纳入袖中,待归后再行参悟。
此时,严冰鱼素手轻扬,取出一节尺许长的乌黑木头:“前时偶遇一妖鳝盘踞,费尽手段方将其斩杀。事后在其洞窟深处寻得此物,轻如无物,却又不浮于水。不知是何灵材,诸道友可有识得者?”
众人听闻,皆好奇上前观瞧。只见那木头通体黑黢黢,沾着几点干涸泥印,实在看不出有何神异。
焕烨道人锁眉端详片刻,沉吟道:“此物瞧着倒象是珍稀的沉水香木,又略有几分千年阴沉木的气息。老朽研习丹道,需博识万物禀性,不若道友割爱,让与老夫研究一番?愿以一瓶大衍丹相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