祢瞻将华夫人让到石桌旁,寻来两个石杯,倒上清澈冰凉的泉水:“洞府简陋,还请勿怪。唯有这汤山清泉,聊以解渴。”
华夫人接过冰凉的石杯,看着四周的萧索,忍不住叹道:“祢道友真是苦修之士。不知仙乡何处?”
在这冰冷洞窟的庇护下,远离着山中的血火,两人无事闲聊起来。交谈中,祢瞻才知道这位华夫人原来和林颇还有亲戚关系。她本名赵月柔,是林颇的表妹。她曾嫁入本郡的华家,但夫君早逝,膝下无儿无女,在婆家过得颇为艰难。她性子刚强,不愿低头改嫁,便来投奔了表哥林颇。林颇见她有些修为在身,能自食其力,便给她安排了客卿的身份。她便在这龙蔓峡种些灵花灵草,上交一部分作为租金,勉强维持修行。
洞外的世界正在巨变,洞内清泉微凉,两人在石壁的阴影下,说着各自曲折又平凡的来历。这小小的山洞,此刻成了隔绝乱世风雨的一方孤岛。
祢瞻也简单说明了自己与林颇的雇佣关系,两人同属林颇一系的纽带让彼此更亲近了几分。这一夜,两人在简陋的石洞中借着微弱的烛光,谈些道法见解、江湖见闻,竟也聊出了几分共患难的真情谊。
次日天明,毛公、鹤道人依旧杳无音信。焦躁不安的情绪在洞中弥漫。华夫人起身道:“这样枯坐苦等终究不是办法。我毕竟是林颇亲眷,设法去他家中探听消息,总好过在此坐以待毙。”
华夫人匆匆离去后,祢瞻尝试静坐调息,却只觉得心浮气躁,灵台难安。他索性起身,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山洞周围的防御布置,警戒阵、提前埋下的示警符咒……只希望这些准备只是徒劳。
煎熬直入深夜。骤然间!
“杀啊!”
“报仇!杀光他们!”
喊杀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炸响。紧接着,如同响应号召,远处各个隶属林家的峰头次第燃起冲天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惨叫和兵刃碰撞声如同潮水般汹涌起伏。很快,就连涅苏峰也未能幸免,同样响起了震天的喊杀与建筑倒塌的轰鸣,新的火舌开始舔舐山林的边缘。
祢瞻霍然起身,瞬间将所有应对危机的法器扣在手中。他守在山洞口凝神望去,眼前汤山地界已成一片炼狱,从半山腰直至峰顶,处处都是狰狞的火光,浓烟滚滚升腾。沉闷的“砰!砰!”爆炸声,象是巨兽痛苦的心脏搏动,震荡着夜幕。
时间在混乱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外围的喊杀声似乎稍稍减弱了一些。
就在这短暂的间歇,异变陡生!
一颗由无数枯黄藤蔓草草捆扎而成的巨大藤球,突然从上方崖壁翻滚坠落,它带着沉闷的呼啸,“轰”地一声砸在龙蔓峡底部!
球体碎裂的瞬间,爆溅出大量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火油。这些火油附着之处便疯狂蔓延燃烧,瞬间将整个峡底化作一片火海。更可怕的是,浓烟滚滚而起,其中夹杂着浓烈的硫磺味这混合毒烟极具刺激性,连盘踞在峡谷中的金刺蜂群和迷眼蝶群都被迫惊惶四散,远远逃离。
几乎同时,三道身影踏着一根巨大的、闪铄着金属光泽的翎羽,自火光照耀不到的崖壁阴影处徐徐降落。为首者面容阴沉似水,正是那怀恨在心的鲁发达。左边是个留着山羊胡眼神闪铄的老头,散修羊牯子。右边则是个怀抱长剑,眉宇间戾气逼人的年轻修士,乃是以心狠手辣着称的“夺命剑”孟枣。这两人皆是炼气后期修为,素来与鲁发达蛇鼠一窝。
鲁发达阴冷的目光牢牢锁定祢瞻,牙齿缝里挤出寒冰般的声音:“夺我洞府,小子,今日便是你偿命之时!”
祢瞻眼神冰冷说:“你敢公然劫掠?只怕林箅也护不住你!”
“林箅?”鲁发达啐了一口,“那个吝啬鬼,枉我妹子与他做妾,连个洞府都不肯给我租,老子已经送他上路了。
林箅也算引狼入室,咎由自取。祢瞻顾不得替他默哀,闪电般扬手,指间夹着数块符板,上绘从毛公处购得的“狂风符”,威力虽不强,此刻却以“叠符术”倾力激发。
狂暴的烈风骤然在狭窄的峡谷底部炸开,方才还遮天蔽日的毒烟被这凝聚的风力瞬间扫荡一空。虽然底部火焰仍在燃烧,但最大的障碍毒烟已散!早已被激怒的金刺蜂群瞬间发出一片刺耳的嗡鸣,如同黑压压的风暴,朝着处于下风的三人猛扑过去。
烈风卷着残馀的热浪和灰烬迎面扑来,鲁发达三人猝不及防,顿时被吹得眼睛刺痛难睁。
“鲁发达强忍不适,手中凭空多出一把纸扇。乌黑的扇面如同深渊,惨白的扇骨触手冰凉,正是他祭炼多年的本命法宝“阴风扇”。他咬牙运足法力,朝着袭来的蜂群与风沙猛地一扇。
呜……
一股阴寒刺骨的怪风骤然反卷,不仅扑灭了部分残馀的明焰,更将冲在最前方的金刺蜂群吹得倒卷而回,不少被那寒气一激,翅膀都僵硬起来。
“雕虫小技!”羊牯子厉喝一声,同时动作,他猛地掏出一方灰扑扑的岩石法印,低吼一声:“起!”将法印狠狠朝身前一按。嗡鸣声中,一道半圆形的厚重土黄色光罩凭空升起,将三人牢牢护在当中!
无数尾刺狠狠钉在黄光之上,却只发出密如雨点的“托托托”沉闷撞击声,如同刺入了坚韧的土墙,难以寸进。
孟枣脸上显出不耐,怀中长剑瞬间出鞘。一道青色剑光破空纵横,瞬间便有五六只冲近的金刺蜂被凌厉的剑气绞成了碎末。
蜂群悍不畏死,前赴后继。三人虽各展手段,但金刺蜂数量实在太多,死伤一波又补上一波,顿时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鲁发达眼中焦急,对着孟枣喊道:“孟兄!这小子不过炼气中期,依仗的不过是这些虫子,擒贼先擒王!杀了他,群蜂自乱,全靠孟兄的飞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