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敲定后,祢瞻跟劳介之说了要搬去龙蔓峡。劳介之很是不满,觉得委屈了祢瞻,还想拉着他找妹妹理论。祢瞻连忙解释,说自己真的需要养虫的地方,阴湿环境正合适,灵气也充足,修行不受影响,而且有个独立空间他更自在。劳介之看他态度坚决,这才作罢。
龙蔓峡位于汤山支脉涅苏峰的下方。林颇给了祢瞻一份印信文档,让他自己去涅苏峰找负责管理的守山弟子林箅。
汤山连绵众多山峰,每座山峰的特产都不同,有的产矿,有的产药,有的适合修炼,因此专门设立了“守山”这个职位。守山弟子职责包括看守山场防止偷盗砍伐,调解本山客卿间的纠纷,以及负责收租等等。地位说高不高,但权力却不小。
祢瞻带着印信找到涅苏峰。走到半山腰,看到一片平坦的场地,建了一个院子,门口挂着一块牌子“涅苏峰守山处”。大门紧闭着。祢瞻上前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一个小童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祢瞻一番,问:“你有事?”
祢瞻客气地说:“我是新来的客卿,来拜见林箅守山。这是林长老给的印信。”
小童只瞥了一眼印信,懒洋洋地说:“等着!”说完就缩回头去,关上大门进去通报了。过了一炷香功夫,里面传来一句话:“有请。”
祢瞻进去,只见里面不是寻常人家的布置,迎面是间大堂。堂内放着一张两丈多长的条案,条案内坐着一个汉子,面相四十岁上下,手边放着一张算盘与笔墨纸砚。见祢瞻进来也不起身,将手一伸道:“印信拿来。”
祢瞻把印信取出递过去,下面夹了两枚灵石。
林箅接过来摸了摸才说:“坐。”又让童儿上茶。
林箅看着祢瞻的印信,沉吟了一下,带着几分规劝的口气道:“祢道友,那龙蔓峡阴冷潮湿,毒蛇猛兽不少,实在不是个修行的好地方。你何必去那里受罪?不如你去跟林长老说说,替你换个更合适的地界?”
祢瞻平静地回道:“林守山好意心领了。不过我除了会养些虫子,也真没别的本事。那龙蔓峡阴湿的环境,反倒正适合我养虫。这不碍事,多谢守山关心。”
林箅听罢,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急切:“道友,我真劝你再考虑考虑!那地方确实有不便之处啊!”
“哦?究竟有何不便?还请守山明示。”祢瞻追问
林箅却支支吾吾,语焉不详,不肯说具体原因。
祢瞻见状,心里明白对方是有些阻挠的意思,便加重了语气,搬出了靠山:“林守山,这片修行地是我好不容易才从林长老那里求来的。我实在没颜面再去麻烦林长老更换了。若是您觉得有什么难处不能办,不如我们一同去面见林长老,当面向他问个清楚,如何?”
林箅一听祢瞻抬出了林颇,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他狠狠地瞪了祢瞻一眼,语气不善地说:“哼!既然你执意要去,以后真出了什么事,可别怨我没提醒你!”说完,他极不情愿地在印信上盖了守山大印,冷冷地补充道:“租金是每年四十块中品灵石,九月十五前交清。三天后再来取签好的契约吧!”
祢瞻面色如常,毫无怒意,接过印信拱了拱手,下山去了。
三日后,祢瞻如约而至。林箅这次连面都没露,只打发了一个叫添福的小童,带祢瞻去龙蔓峡认地界。
一路辗转来到峡口,祢瞻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两座巨峰如同被巨斧劈开,形成一道狭窄的深谷,谷底光线昏暗,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一条仅容一人的崎岖羊肠小道,蜿蜒曲折地伸向下方漆黑的深渊。
沿着这小路走了将近一千一百丈,才终于踏上了谷底的土地。这里终日笼罩在深沉的阴影中,只有在正午最短暂的一个时辰里,能透进来一线稀薄的阳光。巨大的藤蔓如同苏醒的远古巨龙,虬结盘绕着两侧徒峭的山壁,拼命向上攀爬,只为争夺头顶那一线可怜的阳光。地面潮湿,厚厚的苔藓复盖了每一块石头和树根,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败植物的气息。
添福指着溪流两侧的岩壁,向祢瞻交代:“从这里往上,到溪水的尽头,就是你租用的地盘了。喏,”他指着岩壁半高处一些若隐若现的洞口,“那边是鹤道人清修的地方。上游那头归毛公管,下游这边是华夫人的地盘。切记不要越界,要是有什么事,必须先上报守山处置,绝不能私下起冲突。”
祢瞻一一应下,谢过添福。目送小童离开后,他这才仔细打量起自己的新家园。
这块狭长的地盘长约三里,中间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溪流两侧徒峭的岩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天然洞穴。那些粗壮的藤蔓正是从这些洞穴的缝隙里钻出,奋力向上攀爬。在藤蔓的间隙里,顽强地生长着各种毒草和异花,如刺麻的刺辣子、有毒的夹竹桃、型状怪异的鬼面萝、闪耀着金钩型状光泽的金钩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和土腥气息。在祢瞻眼中,这里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天然虫园。
他心中大喜,立刻动手打扫了其中一个位置不错的山洞,作为自己的栖身之所。然后便开始了对环境的仔细勘察,发现谷底生存着种类繁多的甲虫,体型庞大的锯锹、颜色鲜艳的金龟子、威武的独角仙、小巧玲胧的姬兜、行动迅捷的虎甲……简直是一座甲虫的宝库。
祢瞻立刻拿出那本珍贵的《虫园治》,反复研读。三天后,他终于确定了虫园的经营方向:主攻甲虫养殖,出产它们坚硬的甲壳和轫性极佳的虫筋。
第一步,他先将金刺蜂和迷眼蝶释放出来,让它们在虫园周围形成第一道警戒和防御圈。至于瘟蝗,他谨慎地留在袋中,不敢轻易放出,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