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大门,进入了一个院落。院子上方的穹顶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辉,将整个空间照亮。因为深藏地底,这里自然没有花草树木,显得有点空旷。院子中央竖着一面照壁,墙上用五彩斑烂的细小石子,镶崁出八个古朴苍劲的大字: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绕过照壁,后面竟是一间宽敞的大堂。这里不象会客之所,倒象个学堂。上首位置有一个略微凸起的玉石台,上面铺着玉席,放着一个金丝编织的精美坐垫。下面则是一方方竹席,原本应该放着蔺草蒲团,但因为年代太过久远,这些蒲团早已化成了灰烬。祢瞻数了数空置的竹席,总共有八张,这意味着当年曾有八位修士在此聆听讲道。
大堂里一览无馀,空荡荡的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两人穿过大堂,向后面的院落走去。这后院设计清雅,有个小池塘,池塘上还修了一座精巧的亭子。池塘周围散落着三四间屋子,猜想是主人当年的卧室、书房之类。
他们小心翼翼地挨个房间搜索,出乎意料地顺利,什么防御禁制法术陷阱都没碰到。最终在书房里,找到了一块巴掌大小、半透明的青色玉片。
“玉简!”土猴子低呼一声。这玩意儿可是高级货,专门用来存储大量信息的。
祢瞻也是第一次接触。他怀着好奇,小心翼翼地将玉简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瞬间,一股庞大得如同决堤洪水般的信息流,猛地灌入祢瞻的脑海。以心传心的方式,传递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仅仅一个念头的时间,所有的内容就已经烙印在他的意识里。但这些信息量实在太大,蕴含的玄奥让祢瞻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神。
玉简内容揭示,此地的主人名为无咎子,乃是赫赫有名的元婴宗门七真教的长老。他痴迷占卜之道,结果眈误了自身修炼,被宗门惩罚放逐五十年。唯有成功教导出八名能入道修行的弟子,才被允许重归山门。
无咎子精通阵法和占卜之术。于是,他在这里布下大阵,聚拢附近山脉逸散的零碎灵气,创建了这个隐世学堂,随后便云游四方,苦苦搜寻拥有灵根的可造之材。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在五十年期限即将结束时,成功培养出了八名入门弟子,得以重返七真教。
临行前,无咎子心有所感,占了一卦。卦象显示,他与命定的弟子缘分为九人,这第九人,竟应在大约三百年之后!因此,他特意留下这块玉简,等待大阵因岁月流逝逐渐失效,此地灵气散尽时,若有后来者踏入这学堂,取得玉简,便是他命中注定的第九位弟子!
玉简之中,除了这些交代前因后果的话,只记载了一门神通:趋福避祸灵蝉神通。
这门神通异常奇特,没有任何口诀文本,只有一幅栩栩如生的观想图。图中,一只全身通红的奇异灵蝉,正缓缓经历从幼虫到成虫的神奇蜕变过程。它每一次蜕变,身躯每一点细微的变化,都伴随着难以言说的玄妙气息流转。最终,它成功蜕变为一只晶莹剔透,仿佛整块红玉雕琢而成的完美灵蝉。灵蝉在浩瀚的虚空中自由翩跹,任它天崩地裂、星辰寂灭的恐怖灾劫在身边上演,都丝毫沾不上它一片蝉翼!
无咎子还在图后特意留了注解,这门“趋福避祸灵蝉神通”并非七真教所有,而是他年轻时一场奇遇所得,一直珍藏于此玉简。遗撼的是,他参悟了几十年,始终未能领悟其奥妙。直到这次离开前占卜,冥冥中似有感应,忽然明白过来,这神通,本就该是为三百年后的第九传人量身准备的。
祢瞻沉浸在观想图中,心头有种难以言喻的触动,仿佛抓到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抓住。最终,只有八个古朴的大字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祸福无常,灵蝉先觉”。
等他意识完全恢复,再次查看玉简时,却发现里面的那幅神奇的灵蝉观想图竟然消失了!他闭上眼睛,图画的每个细节依然清淅地浮现在脑海深处,但这块玉简本身,却只剩下无咎子的留言,那段神异的图象已然彻底不见踪影。
土猴子在一旁紧张又好奇地问:“怎么样?玉简里到底说了啥?”
祢瞻略作思索,将已然空空如也的玉简递过去,坦诚道:“里面确实留下了传承,不过现在,那段传承已经消失不见了,抱歉。”
土猴子接玉简,半信半疑地也贴在自己额头感应起来。好一会儿,他才苦笑着放下玉简:“我听说过这种传承方式,以心传心,玄之又玄。一旦第一个人领悟了,刻录在玉简里的神意本源就会自行消散,只留在那人识海中。”
祢瞻带着歉意道:“是的。现在我脑海里也只留下了一些模糊的影象和感悟,完整的东西我自己都没弄明白,更无法传授给你了。”
土猴子洒脱地摆摆手:“罢了。这本就是你应得的机缘。怪不得咱们这一路走来顺利得跟吃饭喝水一样轻松,原来洞府主人早就算准了你这个关门弟子会来,怕是连大门上的禁制都给你开了方便之门,老头子我也跟着沾光啦!”
两人又在学堂内外仔细搜寻了一遍,再无其他有价值的发现。
祢瞻看着空旷的学堂,忽然道:“无咎子老师离开前,已经有了八位弟子。我那些师兄师姐的洞府里,说不定还留有前辈遗泽。” 他顿了顿,指向外面:“斝岭四义过来的那个传送阵,应该能连通到其他师兄师姐的洞府。”
土猴子眼睛瞬间亮了:“是极是极!咱们赶紧去瞧瞧!说不定能捡着宝。”
两人立刻退出无咎子的学堂洞府,向左走了几百步,果然在一处隐蔽角落发现了一座传送阵。
这传送阵由白玉精心铺就,整体呈规整的八卦型状,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流转灵光的深奥符文。阵基边缘清淅地铭刻着八个八卦符印:干、坤、震、巽、坎、离、艮、兑,各自映射着不同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