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节这拼死一击虽然得手,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那只雌虫眼见伴侣被杀,完全疯狂,亡命一扑,锋利的前肢如同巨镰般狠狠刺入言节的腰间,猛地一撕,瞬间掀飞了一大块血肉。
言节痛得闷哼一声,脸上血色尽失。但他强忍剧痛,几乎是同时,再次拼尽最后一口本命精元,“噗”地喷在剑丸之上。飞剑快得只剩一串虚幻的残影,“嗖”地刺入雌虫最为脆弱的腹部!
剑光猛然在雌虫腹内炸开,雌虫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重重砸落在地,就此毙命。
言节喘着粗气召回黯淡了许多的剑丸,强提精神,警剔地看向周进。在他看来,这驱使妖虫的敌人才是真正的大患。然而周进并没有趁机发难,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言节环顾四周,心头猛地一沉。只是这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在残馀帝流浆的神奇催化下,那些原本还是幼虫的血蝗,竟然已经连续蜕了五次皮,飞速成长为了凶悍的成虫。
一百多头通体血红的巨型蝗虫无声无息地出现,狰狞的口器开合著,密密麻麻地围成了一个致命的包围圈。它们那毫无生气的复眼,冰冷地倒映着言节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身影。一股彻骨的寒意笼罩了言节,这位号称“剑仙”,道心坚定的修士,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至极的惨然神色。
周进意兴阑姗地挥了挥手。
如同得到了最终指令,一百多头血蝗虫同时振翅,化作一片恐怖的血色洪流,疯狂地扑向包围圈中心的言节。
剑光绝望地闪铄了几下,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肉骨骼被撕扯啃噬的密集声响……
片刻之后,血蝗虫群象潮水般散开。原本言节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堆染着血污的森森白骨。
世间再无剑仙言节。
可怜他数十年如一日的艰苦修行,满腔的追求与野心,最终都在虫群的啃噬下化为了泡影。
周进默默取出灵虫葫芦,只见那些刚吞噬完血肉、磨盘般大小的血蝗虫身上红光一闪,瞬间收缩成米粒大小,如同涌动的血色溪流,全部飞入了葫芦之中。
这次借助帝流浆培育成功的血蝗虫,其内核神通便是“急速繁衍”。一旦用法诀催动,成虫便会立刻交配,短短几十分钟内就能产下虫卵,并且幼体会以惊人的速度成长、成熟。每一对成虫产卵数量可达百枚左右。这意味着第一轮有百只成虫,第二轮便是上万只,第三轮则膨胀至数百万,几轮之后,数量将以亿计。纵使对手法力通天,一旦陷入这无穷无尽的血色虫海之中,最终也难逃一死。
当然,这次血蝗虫能如此飞速成长,全靠帝流浆的神效。以后再想繁衍成长,就没那么容易了,需要消耗大量的草木血肉作为食物,速度也不可能这么快。而且,以周进目前的法力,驱使几百只血蝗虫已是极限,想要指挥动几万、几百万甚至上亿只,那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饶是如此,几百只血蝗虫的威能,连言节这样的剑仙都抵挡不住,足以让周进倚仗它们横行天下了。经历两个世界的辗转挣扎,付出无数艰辛,周进终于培育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强大灵虫,此刻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仿佛饮下了最醇香的美酒,走路都觉得有些飘忽。
许久,周进收拾起复杂的心绪,回到山下打坐调息。或许是这次经历带来的感悟,他竟然如有神助,体内的灵力水到渠成,一举突破到了炼气第五层!
随着境界突破,他舌下涌出一股清澈甘甜的津液,散发着异香,这是修士最珍视的“金津玉液”。古人造“活”字,便是由千口水组成,认为此液能滋润内脏筋骨,祛病延年。周进只觉得五脏六腑如同久旱逢甘霖,又象精密的机器得到了润滑,运行愈发顺畅稳定。
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周进干脆留在当地,静修了一个月,将《元血真法》第五层所附带的两门新法术也修炼纯熟。
这两门法术,一个叫血瞳术:运转此术时血贯双瞳,可以看穿幻阵迷障,也能初步观察他人的修为深浅和气血强弱。当然,如果对方刻意隐藏,也可能看不透。
另一个叫血污术:此术需要提前收集精血,炼制成特殊的“污血”,使用时像泼水一样撒出去,能污染、扰乱甚至破坏对手的法器和法术。这法术施法麻烦,还得事先炼一个专门盛放污血的法器。但其威力极其可怕,丝毫不亚于他之前精通的血爆术。
修炼完毕,时间也到了十月底。离开虎踞山已经两年,周进很是想念小安。不过回家前,还有一件事必须了结。
又是冬季,汴京城覆盖着皑皑白雪,街道上行人依旧熙熙攘攘,仿佛两年前那场皇城被破的惨烈景象只是噩梦一场。皇宫旁边有一座黄庭观,是皇家敕建的道观,朱红的高墙,明黄的琉璃瓦,墙外还种着几树白梅,正在雪中绽放,颇有一番景致。
此刻,观内丹房里,一个面容清瘦的道士正在打坐,正是逃回汴京的灵素。上个月他通过宫里太监的门路,终于见到了禧皇。禧皇对他倒还算信任,毕竟当初全城就他一个人敢出城去打闯军。但现在大权掌握在裴丞相和范节度手中,禧皇自己也没多少实权,想恢复他往日的尊贵地位是不可能了,只让他暂时主持这黄庭观。
灵素表面上在打坐,心思却全在盘算:裴丞相是个坚定的儒生,痛恨道士人尽皆知,那范节度那里或许可以去钻营一下?
正思量着,灵素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猛地睁开眼睛——房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正是周进。
灵素心头剧震,面上却强装茫然:“你是什么人?”
周进冷冷一笑,随手将一个东西“哐当”一声扔在地上:“这东西,你总该认得吧?”
灵素低头一看,只见地上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圆球,异常沉重,竟砸进坚硬的水磨青砖半截!他怎会不认得?这正是他师叔言节的性命交修的剑丸!
灵素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师叔……师叔被他杀了?
巨大的恐惧让他腿一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关我的事啊!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是灵谷!都是灵谷他把师叔请出来的……呜呜呜……是他……”
周进面无表情:“灵谷那里我早去过了。不然,我怎么知道还有你这位观主的事呢?放心吧,灵谷已经下去等你了,我这就送你上路,好让你去跟他对质清楚。”
灵素还想再哀求,只觉得心口猛地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眼前顿时一黑,任何求饶的话都再也说不出来了。
周进摇了摇头,长袖一挥,收起地上的剑丸,身影悄然消失在房间里。直到傍晚时分,才有胆大的道士探头探脑地进来查看情况。
“不好啦!观主他…驾鹤归天啦!”
周进了结了这段恩怨,不再停留,直接返回了虎踞山。此时的小安已经十四岁,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见到久别的周进反而显得有些害羞。周进并没有和她细说关于那可怕灵虫的事,只是仔细检查了她的修行进境,聊了些家常。两人在山中,养虫、育虫、修炼,日子倒也平静。
周进在找灵谷算帐时,逼他交出了无锋剑门的完整传承。这剑术讲究炼化一枚特制的剑丸,需要用精神日夜祭炼感应,天长日久,剑丸便能通灵,再吞入腹中,以体内的脾土、肺金之气慢慢温养。最终达到人剑合一,飞剑能脱离身躯,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神通境界。
可惜周进在剑术上实在没什么天分。他拿着言节留下的那枚剑丸,尝试沟通吐纳了足足三个月,没有半点反应。反倒是小安出于好奇,试了试那枚冰冷的剑丸,仅仅七天后,就感应到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周进见此,索性不再强求,将无锋剑门的传承功法和自己无法使用的剑丸,一并交给了小安,让她继承言节的衣钵。
转眼又过了三年。天下的气候变得越来越干冷,连宽阔的湟水都出现了断流,本就贫瘠的仓县饥荒蔓延,流民遍地。
这一天,一支由一百多人组成的队伍,男女老少皆有,正悄悄摸摸地进入了虎踞山的地界。队伍里,一个头发花白、约摸四十多岁的老汉,对着领头的一个精壮汉子小声提醒道:“二龙啊,听人说这虎踞山庄有神道庇护,咱们可要小心点,千万别冲撞了山里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