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阵输得如此憋屈,灵素真君脸上实在有些挂不住。他悄悄唤来一个心腹道童,从袖子里摸出一件东西,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赶紧交给第二场准备上场的弟子。
随着宦官再次高声宣告:“第二阵——信物搬运!开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场地中央。
只见两张桌案相隔十丈摆放,每张桌案上都放着一个上锁的小木匣。灵素真君先起身施礼:“请陛下赐下信物。”
禧皇很随性地从腰间解下一对玉佩。这对玉佩温润洁白,上面精雕细琢着两条活泼生动的鲤鱼,正在水草间摆尾嬉戏。“就用它们吧。”禧皇摆摆手。
宦官躬敬接过玉佩,向场下围观的百姓和两边棚子里的道士们展示了一圈,然后分别放进两边的木匣中,锁好,又重申了一遍“不得损坏信物”、“谁把对方信物完好地搬运到自己匣子里就算赢”的规矩。然后高声道:“双方出场!斗法开始!”
涪翁这边出场的是他的大弟子,道号承德。这位大弟子周进只见过一面,人非常老实本分,沉默寡言,不象其他人那样热衷于钻营拍马,平时就喜欢自己打坐练功,所以不太受喜欢钻营的涪翁待见。但也正因为这份心无旁骛,承德的灵力修为反而是所有弟子中最深厚的。这种关键斗法,自然要靠他顶上来。
对面的则是灵素真君最小的弟子贞观,才十九岁,长得眉清目秀,可那嘴角总是不自觉地上挑,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傲气。
两人走到自己的桌案前。贞观根本没把对面这个看着有点木纳的中年道士放在眼里,连基本的客套都省了。只见他二话不说,拿出五根绘着狰狞青面鬼头、旁边爬满蝌蚪状古怪文本的黑色令牌,迅速在自己的桌案前插好。接着口中念念有词,同时脚下踏罡步斗,施展起“五鬼搬运咒”。咒语念诵一阵后,他猛地抽出一块令牌,“砰”地一声狠狠拍在桌面上!
他这边刚一拍下,对面涪翁阵营桌案上的木匣子便“咚”地跳动了一下!这神奇的景象引得围观百姓一片哗然,纷纷叫好。
承德这边,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并没有搞那些花哨的动作。他只是默默地在自己的桌案前盘膝坐下,闭目凝神,用一种平稳有力的声音诵念起咒语:“……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金光速现,覆护吾身……”这竟是道门中最基础、也是最常用的防御性法术金光咒!
但他口中咒语不停,身上竟真的渐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仿佛实质般的朦胧金光。这金光不但罩住了他自己,也将他桌案上的匣子完全笼罩在内!几乎是同时,承德的金光之外,凭空出现了一只模糊扭曲的小鬼虚影!那鬼影围着金光罩子急得团团打转,就是钻不进去,发出呜呜的鬼叫声。
贞观冷哼一声:“雕虫小技!”他手上不停,口中咒语加快,又是“砰砰砰”连续几掌,飞快地拍在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令牌上。随着每块令牌拍下,金光罩子外就多出一只青面獠牙、形态各异的恶鬼虚影,最后,五只鬼影一起出现,围着那层薄薄的金光罩疯狂打转,它们时而做出哀求状,时而显出狰狞相,龇牙咧嘴,不断变化形态发出恐吓的低吼,试图蛊惑或攻击里面的承德。那恐怖的景象,看得围观百姓都不寒而栗,有些胆小的甚至捂住了眼睛。
可身处金光罩内的承德,仿佛老僧入定,连眼睛都没睁一下,只是翻来复去地诵念着金光咒,任那五鬼在外面如何兴风作浪,那看似脆弱实则异常坚韧的金光,就是将它们死死挡在外面,寸步难进!
“可恶!缩头乌龟!”僵持片刻,贞观忍不住出言嘲讽,“斗法讲究有来有往,你只顶个乌龟壳子,怎的不来取我的信物?莫非只会挨打不成?”
承德依旧不为所动,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不输便是赢。”这话虽然平淡,却气得贞观直跳脚!
眼瞅着自己手段尽出,却奈何不了对方这块又闷又硬的石头,贞观焦急地抬眼向师父灵素所在的芦棚望去。只见棚中,师父那双眼睛正锐利地盯着自己,目光中既有对他的期盼,又带着无形的压力。他瞬间想到:师父对自己寄予厚望,若这场斗法输了,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此处,少年心性加之巨大的压力,让贞观彻底豁出去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偷偷从袖袋里摸出之前灵素特意让人传给他的那颗赤红色丹药,一仰脖塞进了嘴里。那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狂暴的洪流,猛地冲击他的肺腑和经络!剧烈的冲击让贞观身体都颤斗起来,强行催发的巨大力量几乎要撕裂他的经脉,他强行忍受着痛苦,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轰隆!”
随着他双掌推出,一道刺眼的、手臂粗细的闪电撕裂空气,带着震耳欲聋的炸响,狠狠劈在承德那坚韧的金光罩子上!
这正是灵素真人赖以成名的绝技——掌心雷!
金光罩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应声而碎!承德也被这股狂暴的力量震飞出去,“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气血翻腾。最要命的是,他面前的桌案连同那个装着鲤鱼玉佩的木匣子,竟然在这雷霆一击之下轰然碎裂开来。那珍贵的玉佩也暴露在外,在雷光的馀威中“咔嚓”一声碎成了几瓣!
“成了!”贞观大喜过望!只要对方信物被毁,自己这半成品也算赢……他正要欢呼出声,却感觉眼前猛地一黑,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从四肢百骸瞬间涌上脑门!强行催动远超自身极限的掌心雷,反噬之力终于爆发了!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喉咙里狂喷而出,“噗”地溅满了身前的法案。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像根木头一样向前扑倒,“哗啦”一声撞倒了桌案,那个装着自己玉佩的匣子也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里面的玉佩同样未能幸免,“啪”地一声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