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菩萨心肠(1 / 1)

“怕个卵!富贵险中求!”范大力浑不在意地嚷嚷。

周进只得于行军途中寻个歇脚的空隙,在他身上悄然绘下燃血符,又塞给他一瓶药丸:“这是用百年老参和灵芝炼的补气丸,一日服三粒,且撑着这几日。”

范大力这两年身量猛蹿,饮食丰足又久经战阵,已然是身高八尺猿臂蜂腰的雄壮汉子,膂力惊人。此刻被燃血符一激,只觉浑身气血如沸,精力无穷无尽。他咧嘴笑道:“还是你惦记着哥哥!放心,甭管出啥事,包管护着你杀出去!”

抵达燕州城外,孟比丘引范大力、周进去见活佛

活佛如今栖身于城郊一处庄园,往昔的盛大仪仗早已不见踪影,身边只馀下王天老与高翠娥二人相伴。便是那素来跋扈的王天老,此刻脸上也失了骄横之气。

略作寒喧,王天老便道明形势:鬼鞑子盘踞燕州城内,强征市井之徒为兵,兵力已膨胀至六千馀众。弥勒教残部则屡战屡败,仅剩六百疲卒。范大力蹙眉道:“燕州城池坚固,我手下尽是骑兵,强攻无益。需得想法子把那鬼鞑子引出城来!”

当下几人定下一计:由弥勒教残兵佯攻诱敌,范大力率部埋伏策应,伺机歼灭追出城外的敌军。计议已定,弥勒教设宴款待二人。席后范大力自回营寨,周进却留了下来,说要向极乐菩萨请教些符录疑难。

高翠娥眼波流转,幽幽怨怨:“周进,你倒是骗得我好苦!”

周进淡然一笑:“菩萨何出此言?我当初确是诚心入教,求习法术。只怨菩萨借我之手行算计之事。须知算人者,终为人算——我不过是个传话的跑腿罢了。”

高翠娥闻言正色道:“若今日,你仍想学法术呢?”

“自当向菩萨请教。”周进取出那本《弥勒下生经符录真传》,指向几处关键。高翠娥竟也破天荒地,毫不藏私,详加解释。

周进忽地轻叹:“符录虽妙,奈何我根基浅薄,法力微末,终究难有作为。”

高翠娥眼中闪过一丝诡秘:“法力高低,端看对佛祖至诚几何。诚心越深,灵力自然愈高!”

周进失笑摇头:“菩萨莫要诓我。赐下的法力,定有掌控之法。您手中,想必握着此等钥匙吧?”

高翠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若真有法子,让你得享弥勒赐下的大法力,你该如何报答?”

周进神色一肃。追求修行大道,本就是他在此世安身立命的根本。他沉声道:“若我所料不差,信众愈众,弥勒佛力便愈盛。菩萨若能赐予我这份大法力,难道还怕我不尽心竭力,兴盛弥勒教不成?”

岂料高翠娥却话锋陡转:“弥勒教兴盛百代又如何?我若身死魂灭,又有何益!如今闯翻天羽翼已成,恐怕已存了吞并神教、甚至除之后快的心思!除非……”她媚眼如丝,竟抛出惊人之语,“除非你能说动闯翻天,立我为后!”

周进惊得瞠目结舌,这女人,竟痴心妄想至此?

高翠娥不为所动,压低声音,道出石破天惊的计划:“只要他肯点头应下婚事,我即刻便结果了活佛和王天老!那时我拥立他为新活佛,以佛妃之尊襄助新主,何愁弥勒教不发扬光大?你的前程,自然无可限量!”

周进迟疑:“可活佛,终究是你亲外甥。”

“外甥终究不如儿子亲!”高翠娥语如寒冰,“你只需替我将此意带给闯翻天,无论成与不成,我都传你那份能真正汲取香火愿力化为己用的秘术!”她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精巧香囊递过,“以此为证!”

周进接过香囊,略一沉吟:“既是剖心之言,岂能无信?菩萨何不剪一绺青丝置入其中,以表心意?” 高翠娥竟果真取过剪刀,“咔嚓”一声剪切几缕乌丝,小心纳入香囊。

“好!”周进收下信物,“放心,不论事成与否,必有回音给你。”

次日,弥勒教按计出兵,佯攻一阵便诈败而退。城内果真派出一股追兵,被范大力的伏兵杀得大败。只可惜斩获的只是个无名小头目,主将鬼鞑子连面都未曾露。范大力只得暂且扎营,等待闯翻天大军会合。

三日后,闯翻天亲率万馀精锐兵临城下。他眺望城防,抚掌大笑:“鬼鞑子这仗越打越回去了!强拉些市井之徒充军,想守偌大一座燕州城?笑话!传令,围三阙一,不出几日,此城必破!”旋即回营排兵布阵,坐等破城。

周进觑了个无人空档,将高翠娥那惊世骇俗的提议及香囊一并呈上。闯翻天捏着那香囊,长指轻轻捻着里面的青丝,目光深邃似海,良久才问:“依你看,她是真心归附,还是另有所图?”

周进眼帘低垂:“真心还是假意,于大帅何干?只要她杀了王天老和那小活佛,便再无回头之路。”

闯翻天眼中精光爆射,继而爆发一阵大笑:“哈哈哈!说得好!这买卖,横竖我亏不了本!你回复她,王天老和那娃娃活佛的人头送来之日,便是她得偿所愿之时!”

战局果如闯翻天所料,不消五日,鬼鞑子便支撑不住,当夜趁黑开城遁逃。闯军顺利入城,弥勒教众人也得以重返昔日居所。当晚,教中残馀头目齐聚一堂,设宴“庆功”。只是酒入愁肠,人人面上欢庆,心底却无不惴惴:想当初,弥勒教尚有精锐两千,闯翻天不过数千流民;现如今,闯翻天坐拥雄兵数万,自身却仅馀几百残兵败将,日后如何自处?

一片愁云惨雾中,唯见高翠娥笑魇如花,款款道:“诸位长老,何须忧虑?”

善财菩萨忍不住问:“愁云惨雾至此,菩萨为何说不必担忧?莫非有何回天之策?”

高翠娥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珠坠地:“因为你们都要死了。死人,自然无需再忧心任何事!”话音未落,她双手轻轻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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