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间谍和反间(1 / 1)

自此,周进便成了闯翻天的贴身随从。但凡闯翻天需与弥勒教众会面,必要周进紧随左右,方觉心安。往来次数一多,周进与几位弥勒教比丘渐渐相熟,也由此打探出些许内幕。

弥勒教号称五百罗汉,实则常驻教主法驾之侧者,不过三十馀人。其中约七八人通晓法术。周进暗自疑惑:莫非弥勒教门徒的资质都如此上佳?

深谈之下才知端倪:弥勒教修行,竟不挑剔资质。只要心志足够虔诚,对弥勒宝像立下重誓,再通过层层严苛考验,便有机会蒙极乐菩萨“摩顶授法”,赐下“法种”。此后虔心修持,便有概率觉醒神通法术。只不过,如此“方便法门”,十人之中,最终能修成法术者也不过一二。

周进与比丘攀谈之举,早落入有心人眼中。这日,与他较为熟络的孟比丘忽道:“周兄弟既心向神通,何不皈依我弥勒圣教?”

周进一怔:“我乃闯大帅帐下……”

“这又何妨?”孟比丘压低声音,循循善诱,“闯护法亦属教中护法。我观周兄弟面相,非是久居人下之辈。若入我教门,学得法力神通,他日封将拜帅,亦非难事!”

周进未料弥勒教会直接拉拢自己,心念电转,面上却显尤豫之色,不置可否。

回衙署后,周进立即向闯翻天禀明此事,末了道:“在外终是雾里看花。若能假意入教,或可窥其法术根底,日后对付那高翠娥,也多几分把握。”

闯翻天面色变幻,沉吟良久,终是咬牙应允。

周进遂寻到孟比丘,表示愿皈依。孟比丘大喜,引他至弥勒宝殿。偌大的厅堂已被改建为宏阔佛堂,正中央矗立着一尊丈馀高的弥勒宝像——整块紫檀雕琢而成,宝相庄严。周进甫一踏入,便觉一股磅礴厚重的法力威压自宝像上弥散开来!

此像竟是件威力非凡的法器!

周进心头警钟大作,若在此像范围内与高翠娥冲突,自己断无胜算!他强抑心惊,依孟比丘指引,在宝像前立下重誓:

“弟子周进,顶礼皈依弥勒真佛,愿杀尽人间魔,再造清净佛土,永不生二心。若有违誓,甘堕无间地狱。南无慈悲弥勒佛!”

誓毕,孟比丘态度更显热切:“往后便是一家人了,随我去觐见极乐菩萨。”

极乐菩萨高翠娥于后院静室召见周进。她头戴玲胧莲花冠,身着赤色绸缎法衣,整个人离榻三寸,虚悬于一张青玉禅床之上。声音带着空灵回响:“虔诚信徒,弥勒佛已见尔诚心。今暂授尔比丘位,日后建功立业,擢升罗汉,指日可待。”

周进故作徨恐:“闯大帅身居护法,弟子岂敢僭越为罗汉?”

高翠娥莞尔:“闯翻天终究是门外护法,尔已入门内,身具佛种,乃尊贵佛子,岂是区区门外护法可比?当谨记身份,留意闯翻天举动。若其行有害圣教,速速报我!”

周进低头迟疑道:“大帅……待我有恩……”

“非是要你害他,” 高翠娥笑容不改,“乃是救他于歧途。导其重归佛光,方显弥勒慈悲真意。”

“当真?”

“自然。若尔能助其弃暗投明,匡扶圣教。本座亲为你摩顶,赐尔无上法种!”高翠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诱惑。

周进立时做感激涕零状,拜伏于地:“弟子叩谢菩萨洪恩!”

此刻燕州城内暗流汹涌,三大势力盘踞:

其一,闯翻天与裴德。裴德所统三千青壮,经燕州血战折损近千,残部尽归闯翻天麾下。闯翻天借此由一支孤军骤增至五六千人,雄踞诸军之首!

其二,鬼鞑子等原燕州攻城时的协从力量。彼等原本与闯翻天平起平坐,不甘屈居其下。虽也趁机扩充兵员,却遭闯翻天处处掣肘,拢共仅剩千馀人马。

其三,弥勒教团。其直属的护教军约两千馀,乃随教主北来之兵,装备尚可却多无实战历练,军中将官匮乏。善财菩萨王天老连日逼迫闯翻天拨付粮饷军械武装护教军,均被其阳奉阴违,双方冲突日增。

数日后,周进悄然寻到孟比丘,密报一紧急消息:闯翻天与裴德正在密谋,将于近期军议之上发难,驱逐护教军出城!孟比丘大惊,详询细节后,火速报知高翠娥。

果不其然!几日后,闯翻天召集各方头领,于弥勒宝殿前召开大会,商讨义军走向。善财、极乐二位菩萨、闯翻天、鬼鞑子及各部主将齐聚。

闯翻天率先发难:“目下燕州城内屯兵近万,粮草消耗巨甚!秋收在即,正当发兵南下保州!抢割其粮,毁其村舍,使之缺粮疲敝!待入冬,便可一鼓作气夺其城池!”

众人目光交汇,一片沉寂。

闯翻天环视一周,矛头直指:“我部刚克燕州,此番南下首功,不如就让予护教军!如何?”

善财菩萨王天老立时反驳:“护教军将士初成,甲胄军械未齐,粮秣亦有缺,如何出战?”

“所需兵甲粮秣,我部立时补齐。”闯翻天步步紧逼,“精兵是打出来的!一仗过后,能活下来的,自然就是精锐!”

王天老咬死不松口。几番拉扯,闯翻天勃然变色,一掌拍在案几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诸位莫非是想困守孤城,等朝廷大军来了一锅烩吗?!”

一直冷眼旁观的极乐菩萨高翠娥忽展笑魇,莺声劝道:“闯护法勿急。仗,自然要打。可论起城中实力,当属闯护法人马最众,军资最厚。由闯护法亲率精锐南下,方能万无一失。列位将军,此论可合乎情理?”

鬼鞑子等早已暗中投向教门,得了许诺,此刻纷纷应和:

“极乐菩萨所言极是!闯大帅所向无敌,非大帅出马不可!”

“我等兵微将寡,若统兵六七千,莫说保州,便是大名府也唾手可得!何至于缩在燕州?”

阿腴与激将如潮水般涌来。

闯翻天面色铁青,却咬紧牙关,拒不松口!

高翠娥莲步轻移,肃容立于堂前,声音陡然转冷:“尔等莫忘!举义之初,于弥勒佛前共立重誓:若起争执难决,悉听活佛法旨!违逆者神魂俱灭,永堕无间!闯护法若执意抗命,便请活佛圣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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