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听了周进的许诺,脸上凝固了希冀的光芒,挣扎着念出一声“南无慈悲弥勒佛”,随即头一歪,瞌然长逝。
周进沉默地坐在血污狼借的地上,良久无言。最终,他对正忙碌的侯掌柜哑声道:“给他们用最好的药!竭尽全力,一定要救活剩下的三个!”
侯掌柜面露难色,剩下的伤兵皆伤势沉重,能活几个全看天命,他哪敢打包票?却不敢违逆,只得含糊应承:“是……是,小人一定尽力。”
有了人参、鹿茸等滋补灵药,范大力恢复得极快。不出三日,便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汉子。周进带他一同去见闯翻天复命。
闯翻天已将燕州府衙据为己有,正为战后焦头烂额。破城时为激励士气,纵容士兵劫掠,如今城内早已是一片狼借。他亟需恢复秩序,组织市民生产军需,奈何麾下多是不谙治理的莽夫,能担此任者寥寥。见周进与范大力同来,顿时面露喜色:“大力!你之前阵斩赵虎有功,本帅已擢升你为百人队长!速去裴军师处挑一百个见过血的兵勇,记住了,沾过血的,才是好儿郎!
范大力狂喜,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谢大帅栽培!”起身便匆匆寻裴军师去了。
闯翻天转向周进,笑容可鞠:“你的功劳,本帅还未酬谢。瞧你心思细密,不如就为本帅掌管钱粮可好?”
掌管钱粮乃人人眼红的肥缺,却非周进所求。他心知肚明,此界一切皆是过眼云烟,便是泼天富贵、盖世权柄,也带不回玄灵界。唯有自身修为才是根本。他连忙躬身推辞:“大帅厚爱,小人徨恐!打理钱粮需通盘算计,非我所长,恐误大帅大事!若蒙大帅恩典,小人愿请为军医官,效命阵前。”
“军医官?”闯翻天有些意外。
“正是。”周进解释道,“连日照料伤兵,小人发觉多数伤者,只要得遇良医良药,及时处置,便能活命。这些皆为军中悍勇之士,若白白耗在伤患之中,实乃大帅之损、三军之憾!小人恳请创建伤兵营,专司救护。一则保全精锐,二则提振全军士气,三则亦可显大帅仁爱之心。”
闯翻天听他说得句句在理,不由叹道:“倒是副好心肠!也罢,本帅拨你五十两银子、一道手令,允你设立伤兵营,一应事宜,由你专办!”
周进领命,即刻寻到侯掌柜,软硬兼施命他做了自己副手。随即在侯掌柜指引下,强征了保仁堂铺面连带后院药坊。铺内存药,自然也尽数充公。
药材有了,还缺人手。周进便从辎重营挑了些十来岁的半大孩子充作护兵。他亲自督着这群小兵将两间正屋和一处偏厢清空杂物,彻底洒扫干净,又寻来废弃门板搭起二十四张简陋床铺。如此,燕州城内第一个“伤兵营”便算草创开张。周进又亲自奔走各营,接收了二十二名轻重不一的伤兵。
他悉心教导那些被唤作“护兵”的少年们最基础的医理,清洁伤口、勤换绷带、防止污秽感染……加之侯掌柜那点半吊子医术,二十二名伤兵中,竟奇迹般活下来十五个!
古时军队,莫说流寇草台,便是官军也鲜有正经医治。能活着从“伤兵营”出来的士兵口耳相传,顿时轰动全军。许多兵卒路上遇见周进,都主动招呼,语带感激:“周小哥!”
时日一久,消息自然传到闯翻天耳中。他兴致勃勃亲临视察,只见营内颇为整洁,几个身着白色粗布罩衣的少年护兵有条不紊地穿梭忙碌。他指着那身白衣,皱眉问道:“怎地都披麻戴孝似的?好生晦气!”
周进躬敬作答:“大帅明鉴。伤口最惧污秽侵入,稍有沾染,小伤亦可致命。令护兵身着白衣,污迹立显,便于查验,可保不将秽物沾染伤兵之身。”
“护兵?这些小娃娃也算兵?”闯翻天挑眉。
周进正色道:“如何不算?这群孩子为大帅救下多少血战勇士,于稳定军心提振士气大有裨益!领一份军粮,亦是为大帅、为全军效力!”
闯翻天哈哈大笑,指着周进:“好!好一副伶牙俐齿,一副好心肠!”他环顾营房,颇为满意,赏了些布匹粮食以示嘉奖,随即又将周进扯到僻静处:“伤兵营办得不错。但那画符的本事,也万不可懈迨,日后大战,仍需你为我准备符兵!”
周进抓住机会道:“大帅,小人尚有些旁门术法,或对大军亦有用处,只是需购置不少特别耗材。”
闯翻天沉吟片刻,拍板道:“甚好!再升你做个百人队长,仍兼伤兵营管带。所需物品,皆以营需名目采办,每月增拨百两白银!”
得了这柄尚方宝剑,周进次日便开始了行动。他明面上打着“采购特殊药材”的旗号,暗中大肆搜罗毒草毒虫。麻风藤、刺辣草、毒蝎、毒蜂、毒蜘蛛等物,在灾荒之年春夏季的山野间极易搜集,只需付些铜钱,自有为活命的流民蜂拥搜寻。
他购置了十八口大瓮,将收来的毒虫每种挑选七对性状最为凶猛的,分门别类装入瓮中。再将搜集的毒花毒草碾碎,与配伍好的药料一同倒入,瓮口覆以厚厚黄纸,其上绘制繁复符录密封。随后,择阴湿避光之地深埋。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启封开瓮。瓮内毒虫在符录药力催发下,早已繁衍数代,密密麻麻!周进再次从中精挑细选出最强悍、最凶戾的七对,重新封入瓮中留种。剩馀的毒虫则悉数杀死、曝晒成干,当作普通药材掩人耳目。如此反复选育,旨在层层汰弱留强,希冀最终能培育出几近“灵虫”的异种。
然而,凡虫蜕变为灵虫,最关键一步,是须在灵机蕴养下诞出本命神通,如同迷眼蝶之瞳术。此界灵气稀薄如烟,别说点化灵虫的灵物,周进至今连一丝一毫真正的灵机都未曾捕获,心中实无把握。
自占据燕州,弥勒教四出攻略,从春至夏,已将燕州府辖下九县之地尽数攫入囊中。周进的毒虫也已历经两轮选育,为此他还特意收了个帮手——小安。
小安大名安如意,家中世代裁缝。虽只九岁,却已开始帮忙打理活计,手脚麻利,做事尤其细心稳妥。周进将她要来,每日教导辨识药材习性、照料毒虫关窍,只盼早日有人接手这些繁琐杂务,自己方能腾出精力修炼。
念及修行,又是一番烦恼涌上心头。他曾尝试引气入体,此界灵气虽稀薄得可怜,倒不需如玄灵界般苛求灵根。甫一入定,便能模糊感知到游离的气息。然而这气息过于微弱,修行进度慢如龟爬,至今仍在练气一层门坎上原地踏步。体内这点微末法力,也仅够勉力施展几次法术。
幸而,这具身体尚保留着《元血真法》的根基,“炼血大法”炼化他人精血补充灵力的路子,在此界竟也行得通,能短暂获取远超自身修为的法力。凭借此道,他先前在玄灵界学会的元血真法六种法术皆可勉强施展,无需重新参悟。
这日,周进正尝试引纳那若有若无的稀薄灵气,忽闻帐外传来闯翻天粗豪的喊声:“周进!速速准备,随我一同迎接教主法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