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听完祢瞻的话,哈哈一笑:“好!果然是个明白人!”说完就毫不客气地走进小亭子,大喇喇地吩咐:“你在外面守着,我要借你这灵池疗伤。”
祢瞻只能退到亭子外面。只见胖子掏出四根细细的香,颜色像深沉的檀木,黑漆漆的。他把香分别插在灵池的四个角上。香无火自燃,立刻有淡淡的、如同薄雾般的烟气缭绕升起,很快就把整个灵池笼罩在内,里面发生了什么,外面一点也看不到。胖子盘腿坐在蒲团上,猛地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淤血,然后摸出一颗丹药吞下,闭目调息。过了两个时辰才收功,脸色看起来比之前更苍白了几分,但气息却沉稳了不少。
他招呼祢瞻走近,神情严肃地说:“我是长山派弟子,道号涉川。我们长山派是传承了五千多年的元婴大宗门,一直镇守着南疆。这片天地叫做玄灵界,广阔无边。真正主宰这里的,是那些拥有化神老祖坐镇、手握镇派神器的十二大天宗。那阴冢派就是其中之一,他们专门干挖坟炼尸、驱魂役鬼的阴损勾当,简直是天下修士的公敌。八千年前,他们的化神老祖万俟死了,后继无人。金乌门、金刚寺、阎罗教这三大天宗就联手灭了他们的道统。阴冢派的馀孽四处逃窜,三大天宗的法旨传遍天下:凡是阴冢派的人,格杀勿论。而那些馀孽为了自保,也常常干出屠城炼宝的恶行。所以各大门派一旦发现他们的踪迹,必定全力剿杀。我这次来,就是接到密报,说五爪山那三个所谓的真人,很可能是阴冢馀孽假扮的,特意来查探虚实。没想到一时大意,露了行踪,被他们的百鬼昼行大阵给困住了!逼不得已,我用了颗乾元霹雳子才炸开阵法一角逃出来。那三个老鬼追得紧,我就用飞剑当诱饵引开他们,顺便借你这宝地缓口气。”
祢瞻还能说什么?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从此,涉川就在祢瞻的虫园里住了下来。除了疗伤,他也经常和祢瞻聊天。他出身名门大派,见多识广,说起话来高屋建瓴。许多祢瞻一知半解甚至闻所未闻的修仙界常识,经他一点拨,顿时壑然开朗。
原来这个世界叫玄灵界,大得无边无际。光是中土大地就有五十万里方圆,分成几十个国家。但真正掌控这片天地的,是修仙宗门。站在最顶端的,就是十二天宗。这些宗门每一代都有化神老祖坐镇,更有镇派神器震慑八方。当然,现在只剩十一个了。阴冢派那件镇派神器,早就随着万俟老祖的死而不知所踪,所以他们才被轻易灭掉。
十二天宗之下,是元婴大宗门。这些宗门的开山祖师,大多出身于化神天宗,彼此之间关系盘根错节。比如长山派的静笃祖师,当年就是化神天宗“玄牝宗”的真传弟子,这才得以在桂州、象郡、陆梁三郡交界之地开宗立派。元婴宗门之下,才是金丹小宗门,通常只能占据一府之地。至于筑基修士创立的门派?在真正的修仙巨头眼里,不过是朝生暮死的浮萍。像五爪山那三位真人搞的坊市,可能某位金丹真人闭关修炼一次的时间,他们就老死了,门派自然也就烟消云散,连点痕迹都留不下。
谈到祢瞻修炼的功法,涉川毫不避讳:“如今的化神天宗,正道的只剩下四家:金刚寺、玄牝宗、冰魄道、决云剑宗。邪道的倒有七家,合称‘三魔四怪’。三魔是血魔宗、深渊魔教、杀生魔宗;四怪是金乌门、阎罗教、阴阳宗、星命宗。你练的《元血真法》,就是血魔宗故意撒出来的鱼饵。这魔功不挑资质,有灵根就能练,但突破境界的障碍会倍增。想顺利过关,最快捷的办法,就是找到另一个修炼此功的人,用炼血大法把他的精血炼化,借助对方磅礴的灵力强行冲关。所以,凡是修炼了元血魔功的散修,在血魔宗的真传弟子眼里,就是上好的人丹。而那些真传弟子本身,又是门中金丹、元婴长老们提升修为的大药。至于修炼到元婴巅峰的?更是化神老祖都眼馋的至宝。不想被吞噬?除非你能神通盖世或者有背景滔天的大靠山罩着。最初,血魔宗用这法子广收门徒,人数最多,元婴高手也冠绝三魔。但后来因为害怕被高层吞噬,很多元婴都叛逃投靠了别家,现在声势反被深渊魔教压过一头了。”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祢瞻一眼。
祢瞻心思剔透,哪能听不出弦外之音?他沉默片刻,苦笑着拱手:“前辈的意思,莫非是想让我去血魔宗当卧底?只是晚辈这点微末修为,只怕羊入虎口,活不了几天。”
涉川笑眯眯地说:“无妨。让你潜入血魔宗,也不过是步闲棋冷子。你能活下来,自然最好,死了,也无碍大局。那元血魔功在外面流传的只有前三层,你后续的功法没地方找吧?只要你点头答应,我就把炼气期的完整功法都给你,如何?”
祢瞻一愣:“前辈怎么会有《元血真法》?”
涉川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这有什么稀奇?血魔宗自己就把炼气期的功法印出来到处发,只是在正道势力范围内被严查禁止罢了。散落在外的这三层,本来就是我们故意放出去的,为的就是钓出那些心存侥幸、偷偷修炼的邪修。”
他取出一颗深紫色的丹丸。这丹丸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不象药丸,倒象一件精巧的金属器物。“这叫干天一元小霹雳子。吞下去。你要是敢背叛我,我心念一动,它就会在你肚子里炸开。别说你的五脏六腑,就是铁打的肝胆也扛不住!你也别妄想把它取出来,你一碰它,它立刻就会爆炸!”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祢瞻心里暗骂一声,却毫无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吞下那颗冰冷的“霹雳子”。涉川这才满意,将炼气期完整的《元血真法》口诀详细地传授给他。最后严肃叮嘱:“修炼这种魔功,手上沾血、害人性命是免不了的。你要是被其他正道修士发现,我绝不会救你!要是让我当面撞见,第一个取你性命替天行道的,就是我。”他顿了顿,又说,“血魔宗的老巢在西极之地(,你想找后续功法,只能去那边碰碰运气。”
这样又过了二十多天。一天,天边忽然传来一缕极其细微、如同游丝般的洞箫声,几乎听不见。涉川精神一振:“我的帮手到了!”他纵身飞上悬崖。没多久,果然带着一个人下来了。
只见来人头戴赤金发冠,面如温润美玉,身穿一袭华贵的织锦长袍,腰间挂着一柄镶金嵌宝的佩剑。那剑鞘华丽得晃眼,用金丝缠绕,镶崁着各色宝石。其中一颗深紫色的灵石足有鹅蛋大小,里面蕴含的灵力波动,比涉川给祢瞻的那块中品灵石强横好几倍。来人手里把玩着一支玉箫,浑身上下都透着纨绔气派。他瞥了一眼爬满毒花毒虫的园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满脸嫌弃:“虫子遍地,脏死了。我就不进去了,赶紧交待完,我们立刻动身。”
涉川把祢瞻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这是我师弟,涉禽。他已经去五爪山坊市查探过了。那三个阴冢馀孽假装追我,其实是借机远遁,现在早就跑得没影了。坊市里剩下的修士已经把里面值钱的东西抢光,各自逃命去了。现在那地方只剩下些游荡的鬼物,彻底变成一片无人鬼域了。我们没时间处理这些,马上要回山门复命。”他目光锐利地盯着祢瞻,“短期内我不会来找你。你要想办法潜入血魔宗,爬得越高越好!以后要是立了功,自然有你的好处。你肚子里那颗霹雳子上的禁制,只要我不催动,就没事。但这禁制的效力最多维持五十年。到时候你必须到长山派来找我,我会给你重新加固禁制。记住了!”